夏晓雪打量一眼夏建英的神色,她潜意识还不想和这个小姑断绝关系呢!
但小姑会不会劝说阻止自家这种做法呢?
她犹豫了一会,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啊,断亲关系书都写了,还上大队盖章证明了,以后我们二房一家子再也不回夏家了!”
“对了,小姑,我爸现在改名字了叫夏国安,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可能都要迁户口离开青山大队!”
本以为夏建英又要说教,没想到她竟然松了一口气:“离开了好,断亲就断亲吧!你爸本来也不该带着你们在夏家!”
“嗯?”夏晓雪有些不解:“小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建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立即扯开了话题:“那没有困难,你怎么要嫁给一个瘸子?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
夏晓雪是夏建英第一个侄女,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夏晓雪也黏着自己经常在赵家吃喝常住,对比夏春风那几个侄女她最喜欢的就是夏晓雪了。
旁人都觉得夏晓雪贪慕虚荣攀高枝,可只有她知道,她是真的一心努力的往上爬。
所以一心想往上爬的侄女突然愿意嫁给一个瘸子,夏建英说不上来的心疼。
“噗嗤!”夏晓雪没忍住,看着夏建英那担忧的神情赶紧解释道:“小姑,人家不是瘸子,就是腿受伤了!”
“啊?那能好吗?”夏建英微挑眉梢,隔着玻璃窗又往供销社里看去。
“当然能了!程御就是咱大队程大山家的儿子,他现在在市军区当兵,还是个连长呢!”
夏建英闻言又松一口气,看程御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她嗔怪的看了一眼夏晓雪:“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早说?腿既然能好又是个连长,那这门婚事于你不亏!”
“小姑,你放心吧,我们家现在日子过的很好,十分舒坦。”
夏建英看着夏晓雪满脸的轻松愉悦,知道再劝也没用,不由得重重地哀叹一口气。
“行,你和你爸他们有分寸就行!”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衣兜,把买菜剩下的几块钱,还有几张粮票布票都摸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夏晓雪手里。
“拿着,”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刚分家,家里肯定困难,这些钱票你先拿回去用着!要是不够,回头就上我家里来拿,小姑这儿还有。”
夏晓雪握着手里温热的钱票,心里一暖。
她原本以为,老夏家的人都自私自利,没想到夏建英竟然这么贴心。
她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笑着轻轻把钱票推了回去:“小姑,不用了,我自己有钱票,您留着自己用吧,我买完东西就要和程御他们回大队了。”
夏建英却不依,又把钱票塞了回去:“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还跟小姑客气上了!”
话落,夏建英拽着夏晓雪走进供销社,朝着柜台后的赵成喊道:“赵成,赶紧给我包一斤麦乳精一斤鸡蛋糕,再拿半斤奶糖、半斤水果糖,咱们自己掏钱买了给孩子拿回去过个好年!”
赵成立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出包装纸,快速地把东西包好递了过来:“媳妇,都包好了,还用给二哥二嫂家扯点布吗?”
“布就不用了,这个时节做衣服也来不及了!”
夏建英将一包东西塞到夏晓雪怀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这是小姑过年给你们家过年的节礼,你带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是我一点心意。”
夏晓雪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东西,又看了看小姑热情又坚定的眼神,知道再矫情下去又要推推拉拉许久,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那谢谢小姑了。”
她原本还想再逛逛供销社,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可夏建英实在太过热情,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又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又是让她有困难就找自己,还一个劲地催着她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夏晓雪没办法,只好带着程御和双胞胎弟弟,跟夏建英道别。
临走前,她趁着夏建英和赵成说话的间隙,悄悄把刚才小姑塞给她的钱票放在了柜台角落,又放了买鸡蛋糕麦乳精的钱和工业劵掺和在一起,这才离去。
等人走远了,赵成一扭头看见柜台上的钱和票据。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柜台上那叠整齐的钱上,眼睛倏地睁大,嘴角下意识地抿了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建英,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飘。
“媳妇,刚才那姑娘真是晓雪啊?怎么才一段时间没见,变得又懂礼貌又有分寸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叠钱,除了付账的钱还多了几块钱的零钱和散票,估计是媳妇刚才出门偷摸塞给夏晓雪的。
赵成是个妻管严,有些不满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媳妇给自己生了俩儿子,她说啥是啥。
他拿着钱递给夏建英,满脸不解,“媳妇,你大侄女以前可不是这样,哪次上门不是吃着喝着还得顺手拿点,哪回不是把便宜占尽?这次怎么半分便宜都没沾,反倒留下了钱?”
夏建英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脸上满是疑虑。
是啊!大侄女今天怎么处处都透着可疑?
乱想归乱想,夏建英当众维护着侄女:“我都跟你说了,晓雪聪明着呢,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
“是是是,你说啥是啥!”赵成笑了笑,看着菜篮子的菜凑上前问道:“晚上吃啥啊?有排骨吗?”
“肉肉肉,你就知道吃!”夏建英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丈夫,想到夏晓雪突然这么大的转变,越想越觉得可疑。
夏建英不再犹豫,一把将手里的菜篮子塞到赵成怀里,又麻利地把柜台上的钱和票证拢到一起,仔细揣进贴身的衣兜,按了按确认稳妥后,才对着赵成摆了摆手:“我回乡下一趟,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你一会早点下班回去啊。”
话音刚落,便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连多余的叮嘱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