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大队的老少爷们眼神不善地盯着夏建仁,恨不得要吃人。
乡下就是这样,一旦做了什么事大家伙群起而攻之是十分常见的事。
更何况夏建仁的名声被夏家老两口常年有心地塑造,很不讨喜,一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些目光中有厌恶、探究、还有一丝丝同情。
夏建仁脸色涨得通红,心里又气又急。
转念一想,三百多块钱,自家平时卖酱肉包子麻辣螺蛳,几天也就挣出来了,就当是给爹娘最后的一份孝心算了。
他走上前拉了拉夏晓雪的衣角:“晓雪,算了,咱不要这个钱了。”
“爹,不能算!”夏晓雪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清亮地盯着夏建国字字珠玑,“夏建国,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这个工分分红是不是户主能领取?”
夏建国皱了皱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夏晓雪看着夏建国那不耐烦的模样,轻笑两声:“行,这里没我说话的地方,那我去公社说——”
话落,她转身要走,被大队部的几个人拦住了。
夏晓雪扭头斜睨一眼夏建国,满脸严肃道:“夏建国你以为他们拦住我,我就出不去了?我就不能去告状了?只要公社摆在那儿,县城,市里,首都,只要有一个地方给人民当家做主,我迟早还会捅破这个天,告出去,你信不信?”
那坚定又充满锐气的双眼,让夏建国都忍不住心虚了起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人群。
大家伙抬眼望去只见程御慢条斯理地杵着拐杖走上了土台子,站在了夏晓雪身旁,犀利的眼神看向夏建国。
夏建国心里有点发怵,早两年他还想着和程大山结为亲家,可随着程御的一步步高升,他知道自己闺女是等不到嫁给程御了,也就死了这条心。
这一次程御因公受伤,申请回乡休养三个月,夏建国本来还想套近乎,毕竟是一个个人二等功的功臣,等程御养好了回去又要高升,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青山大队出了程御这么个军长,别说夏建国一个小小的大队支书了,就是公社县城的领导来了也要给程御几分薄面。
看着程御站在夏晓雪身旁,两个人只交流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夏建国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就说,老二一家子软骨头,平日里蠢得跟猪一样的好糊弄,怎么这几天就跟吃枪药了一样?
合着人家找到靠山了,也难怪叫夏晓雪一个丫头当家做主了!
夏建国气不打一处来怒瞪着夏晓雪。
“你家的户头是你爸的名字,这分红是该是你爸领走,但现在你爷中风偏瘫,你爸身为人子就该出钱出力。
他不出力我也只好出此下策,就算你闹去公社我也是这个答复,我就不信领导们还能管咱家这点家务事了!”
夏晓雪冷笑一声:“夏支书,一码归一码,你身为大队支书带领社员家的分红这就是越矩,而且我爸孝不孝敬也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得我爸说了算,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把钱双手送回来,但到那时你里子面子都甭想要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程御高大的身躯就站在夏晓雪身旁,目光肃然地盯着夏建国。
“夏支书你这是借着职务的便利冒领社员的工钱,属于因公徇私了吧?而且,你口口声声说那个钱要用给父亲看病用,可是明细呢?用钱支出这些证据你能不能拿得出来?”
夏晓雪感激地看了一眼程御,虽然他不站出来自己也能为夏建仁讨回公道,但这份好意她心领了。
“对,就算要敬孝也是我爸亲自来敬孝,而不是让你利用自己的职务找个理由侵占了我爸的钱,回头一句给老头子看病治疗用了来敷衍我们!”
“你们……你们……”夏建国被两个人接连的话语逼问的一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夏晓雪顿了顿,又看着土台子旁边围观的乡亲们,扯着清脆的嗓子大喊:“青山大队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不知道,我大伯常年占着公务的原因很少下地挣工分,我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伯母更是连做饭洗衣都不会。
你们应该也很好奇,我爸为什么非要闹着分家,哪怕我爷爷威胁他分家就断亲,而且还要让我们二房一家子净身出户,这种苛刻的条件下我们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老夏家。”
人群里还真有好奇的人,毕竟这几天茶余饭后聊的都是夏建仁拖家带口离开了青山大队。
其中好多疑点大家伙也是众说纷纭。
夏建国脸色一变,立即扯着粗犷的嗓子嚷嚷:“夏晓雪,你别胡说八道啊!”
夏晓雪斜睨一眼脸上慌了的夏建国,冲着他轻蔑一笑。
“我接下来的话要是有一句是话说八道就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吃饭被馒头噎死!”
发重誓,一下子让全村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了。
夏建国肉眼可见的慌了,连忙冲着夏建仁喊道:“老二,你还不劝劝你闺女,自家的事情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才高兴?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跟我回办公室里说的?”
言下之意,赶紧让夏建仁拽着夏晓雪回屋,一切好商量!
夏建国也没想到夏晓雪是真的不要脸啊,就敢把家丑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吗?
夏晓雪知道夏建国好面子,一直让爹妈给他营造孝顺懂事明事理的人设,不就是在乎脸面,在乎他这个大队支书有没有受人尊崇么!
那她今天就偏要将夏建国的遮羞布扯下来,叫他在青山大队抬不起头来。
“青山大队的父老乡亲们,咱们这位夏支书啊,其实就是披着人皮的豺狼,以前的事我不多说,但就说这一次分家,就因为我救了钢厂李夫人,人家为了报答我许给我一份公社国营饭店的工作。”
“咱们的夏支书立马就发动我爷奶和他媳妇女儿想要抢走我的工作,我不答应,就拿着搪瓷缸子给我砸得差点破相了!”
夏晓雪撩起头发露出了额角,雪白的额头上还有一块结痂的疤痕:“这就是他们抢工作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