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话落，程大山站起身回自己屋子里歇下了，一盘猪肉和大骨头汤，愣是一筷子都没沾。

    

    他想用这种苦肉计告诉几个儿子，不接回来陈双莲他就茶饭不思，哪怕是人人都馋的红烧肉，他也不会碰一筷子。

    

    程御没由来的烦躁起来，在部队里什么事情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可偏偏一遇上自家这堆烂摊子就束手无策，还不如夏晓雪拎得清。

    

    他莫名地想到了夏晓雪，忽然就想看见她。

    

    程御也没了胃口，草草扒拉两口饭出门透气去了，小张回了公社招待所也没人接送，程御也就在门口晃悠了一下便回屋歇着去了。

    

    其余三个吵归吵，吃肉是一点没含糊。

    

    ……

    

    翌日一早，凌晨三点半，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夏晓雪蹑手蹑脚地爬起床，生怕惊动了家里人。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出了房间，厨房的大锅里还热着，舀水洗脸刷牙，等收拾好将昨晚特意留的早饭热了一下。

    

    刘浩龙一出屋，夏晓雪已经在堂屋里吃早饭了，抬头喊了一声：“舅舅，垫巴一口再出门吧！”

    

    “呦，起这么早啊？”刘浩龙有些惊讶。

    

    夏晓雪咧嘴一笑：“做生意嘛，我最感兴趣了。”

    

    刘浩龙洗漱完吃过早饭，舅甥俩一前一后地推着二八大杠出屋。

    

    昨晚吃饭她就说了今天要出门，所以今天让夏建仁和舅妈一起去售卖麻辣螺狮，有了昨天的经验，夏晓雪觉得他俩没问题能应付得来，尤其是舅妈李凤霞又能说又会算账，人还精明会变通。

    

    这一点夏建仁和刘兰芝都比不上李凤霞。

    

    刘浩龙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夏晓雪往红旗沟公社出发。

    

    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人，径直走向红旗沟公社边上的一条偏僻小巷子。

    

    那里藏着一个隐秘的黑市，因为只在凌晨三点到六点开放，又称呼为鬼市。

    

    鬼市里人很多，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不少稀罕物件。

    

    刚走进小巷子，就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昏暗的灯光下，一群人大多蒙着脸，压低声音交谈着，地上铺着破旧的布，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从粮油布匹的各种票据还有米面粮油肉鸡到古玩字画，几乎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整个小巷子里弥漫着几分紧张又热闹的气息。

    

    夏晓雪目光快速扫过摊位，眼神锐利，很快就被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的青花瓷花瓶吸引住了。

    

    她记得后世还见过这一只花瓶呢，售价了八千万的天价！

    

    夏晓雪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不会看错了吧？

    

    她走上前拿起地上的青花瓷瓶，花瓶造型雅致，釉色温润，纹路细腻，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十有八九是古董啊！

    

    没准就是在拍卖会上的那一款！

    

    她喊了一声刘浩龙，便悄悄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摊主：“这花瓶怎么换？”

    

    摊主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们舅甥俩一番，缓缓开口：“一百市斤粮票，要么等价的钱，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市斤也的粮票也就是二十块钱左右的钱。

    

    这么便宜吗？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看着摊主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反问一句：“来路正吗？”

    

    那人梗着脖子低声辩驳：“我家祖传的，要不是家里过不下去日子谁舍得拿出来换钱啊！”

    

    “便宜点行吗？我家里还缺个插鸡毛掸子的罐子，我瞧着这个正好，和家里那个能凑一对儿！”夏晓雪没表现出很想买，随口问了一句。

    

    对方犹豫了一瞬，摇头拒绝：“不行！这个已经是最底价了，再便宜我不如自己留着了！”

    

    “嗐，你这玩意留着没准还招来祸端……”夏晓雪假装转身要走，却冲着刘浩龙使了一个眼色。

    

    刘浩龙赶紧拉扯着她：“走了走了，一个破花瓶有啥用啊，还能当饭吃啊！”

    

    那人一看舅甥俩要走，家里急等着米下锅呢，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喊住了两个人：“十五块钱，或者等价粮票，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啊！”

    

    夏晓雪这才扭头望向刘浩龙撒娇道：“舅舅，买一个吧，跟咱家床头那个凑对儿摆着多好看啊！舅舅……”

    

    刘浩龙一脸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夏晓雪演戏结束，付了十五块钱出去。

    

    摊主接过钱，仔细验了验，确认无误后，把青花瓷花瓶递给了她，随后撒腿就跑，生怕夏晓雪后悔一样。

    

    刘浩龙看着夏晓雪抱在怀中的花瓶，忍不住嘀咕一句：“晓雪，这破瓶子花这么多钱，值当吗？”

    

    夏晓雪笑了笑，拍了拍花瓶：“舅舅，这可不是破瓶子，这叫青花瓷，以后它能值大钱，咱们先拿着。”

    

    “这玩意还能值大钱？”刘浩龙虽然不懂却无奈摇了摇头，十五块钱就当哄外甥女玩了。

    

    随后刘浩龙带着夏晓雪在鬼市里转了转，趁着没人注意这才去了一间屋子，搬出来一个箱子摆在门口开始招呼人上前观看。

    

    夏晓雪一看心中不免惊讶。

    

    烟酒？

    

    舅舅竟然在倒腾烟酒和各种票据，也难怪那么挣钱！

    

    这玩意因为地方局限性，东倒西卖反而可紧俏了！

    

    但刘浩龙一个乡下人哪有这种根据做烟酒和大件票据的根基？

    

    忽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公安来了！公安来了！”

    

    话音刚落，鬼市里的人瞬间乱作一团，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四散奔逃。

    

    虽然开放经济了，可是对于这种鬼市偷摸的倒买倒卖还是抓得很严，一旦抓住被没收所有商品不说，还会通报单位生产队，对于爱惜名声的老百姓们，谁也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身后，公安的脚步声叫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紧紧追着奔逃的人群。

    

    刘浩龙将东西收起来，带着夏晓雪拼尽全力狂奔，拐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子，呼吸越来越急促，腿也开始发软。

    

    就在快要被公安追上的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伸了出来，一把将他们舅甥俩拉了进去，示意他们别出声。

    

    夏晓雪惊魂未定，抬头一看，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