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大队的晒谷场，夏晓雪她们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阵喧闹声和电影的台词声。

    

    走近一看，白色的幕布挂在两根竹竿之间，光影在幕布上流动，全村的老少爷们几乎都围着幕布而坐。

    

    晒谷场的东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摆着个小摊子，竹篓里装着饱满的瓜子和花生，阵阵香气混着晚风飘散开。

    

    人群里，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梭着，手里揣着烟，时不时压低声音和人嘀咕，生怕被人发现。

    

    夏建仁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看了看位置最终选择将二八大杠停在了卖瓜子花生的老爷爷旁边，车后座上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篓，里面装着两坛子热乎的麻辣螺蛳。

    

    怕麻辣螺蛳冷了上冻，篓子里还裹了两块棉袄子包裹着坛子。

    

    刘兰芝还拿了几个吊水瓶灌了热水捂在里头，至少能三四个小时都留有余温不会冻上。

    

    夏建仁停好自行车，站在摊子旁，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怎么也不敢吆喝一声。

    

    他的手紧紧攥着车把，心里七上八下地胡思乱想，万一被人举报投机倒把可怎么办？

    

    那可是要被批评的，越想越胆怯，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半天也没放开手脚叫卖。

    

    一直等到夏晓雪和李凤霞走过来，夏建仁还没开张。

    

    “爸，你将油纸袋子和牙签放一旁挂好噻，而且这生意都是要吆喝声，你不吆喝哪有人来买啊！”

    

    夏建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闺女，我这……我实在拉不下脸来……”

    

    李凤霞轻笑出声：“晓雪，我看这生意你自己弄吧，别指望你爸了！”

    

    夏晓雪走上前看向夏建仁：“爸，你今天就看我是怎么吆喝做生意的，你就想着卖一份就能挣五分钱，多卖一份咱家就能早一点盖新房，你就好意思放开手脚了！”

    

    夏建仁点了点头，答应一声。

    

    夏晓雪立即揭开两个竹篓上的盖子，又大概一个坛子舀出一大勺麻辣螺狮放在油纸包上扯着清脆又响亮的嗓子喊了起来。

    

    “卖麻辣螺狮肉嘞！新鲜又好吃的麻辣螺蛳，便宜又好吃，保了吃了还想吃，每天都吃不够的麻辣螺蛳肉喽！”

    

    夏晓雪本就长得漂亮，再加上‘肉’的诱惑力，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三三两两的人凑上前来好奇盘问。

    

    夏晓雪直接大方的一人给了几颗品尝，她很有信心，只要这些人嗦螺蛳肉上头，分分钟就能卖出去。

    

    ……

    

    刘家。

    

    刘兰芝他们在家里也没闲着，帮着收螺蛳。

    

    夏晓红带着夏晓花出去捞螺蛳去了，怕顾不上夏晓军让他受欺负，留着他在屋里自己画画。

    

    反正夏晓军也不爱出门。

    

    夏晓红和夏晓花一吆喝还收螺蛳，有多少收多少。

    

    昨天尝到了甜头的孩子们一大早起来纷纷拿着桶水瓢饼干盒子，只要是趁手的容器纷纷给拿上跑去捞螺蛳。

    

    一传十十传百，全部跑去田间地头还没上冻的小河沟里摸螺狮。

    

    一斤可就是一分钱啊！

    

    摸十斤就有一毛钱，一百斤就能挣到一块钱，平日里小孩兜里穷没有钱，现在能有自己挣大钱的机会，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刘兰芝识字算数还好，当年刘家父母早年是在私塾都读过书的，所以她和哥哥也都是有文化的人。

    

    因为严打才藏着拙，不敢显山露水。

    

    组织扫盲班的时候假装在扫盲班上学会的识字算数。

    

    可即便再怎么藏着掖着，也没有用，爸妈最终还是想不开寻了死。

    

    那些记忆深处的遗憾，再也没有办法弥补。

    

    “兰芝姑，我刚捞了一桶你先给我算上吧！”一个小不点跑过来，小脸红扑扑地拖着两条大鼻涕，冻得鼻涕都快成冰了，但难掩他捞螺蛳的热情，一边提裤子一边擦鼻涕。

    

    刘兰芝回过神来，立即帮着小不点拎水桶。

    

    水桶不大，但是拿着秤杆子一掂量：“呦！可以啊，小不点，你一共捞了十八斤，我这就给你一毛八分钱！”

    

    小不点是村东头魏婆子家的孙子，过了年就十三岁了，但是个子一直不长，看着跟八九岁的孩子似的，刘兰芝这两年鲜少回娘家都忘记他大名叫什么了。

    

    小不点十分调皮，平时在大队里也是上山下河到处乱窜，这捞螺蛳可算是跟他对口了。

    

    “嘿嘿，谢谢姑！”

    

    “客气啥！”刘兰芝将木桶里的螺蛳全部倒入大水缸中，水缸里已经灌满了水，这十八斤下去一点也看不出来啥，她回到院门口从兜里掏出手帕子，数了一毛八分钱递给小不点。

    

    小不点高兴得跟打鸡血一样，拎着水桶瞬间跑没了影子。

    

    陆陆续续有孩子们送来螺蛳，人群中还夹杂着一两个妇人，跟着小孩子一起过来送螺蛳。

    

    刘兰芝瞬间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惦记着晒谷场那边，也不知道当家的和晓雪卖得怎么样？

    

    万一这么多螺蛳砸手里了，得亏多少钱啊？

    

    这做生意果然不是人能干的活儿，吊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焦虑极了。

    

    ……

    

    晒谷场。

    

    夏晓雪特意借了块硬纸板在上面用烧焦的炭木写着麻辣螺狮五分钱一勺，一边扯开盖子吆喝给人试吃。

    

    李凤霞开始都觉得这五分钱一勺子的麻辣螺蛳能卖得出去吗？

    

    多舀个三四勺子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但她低估了小姑子的手艺。

    

    坛子里的麻辣螺狮恰到好处地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几乎每一颗螺蛳捞起来都裹着浓稠的汤汁，嗦一口下去再挑出入味的螺蛳肉放进嘴里，嚼劲十足，又香又麻辣，大冷天的吃上这么一口再就一口白酒赛似活神仙啊。

    

    夏晓雪和李凤霞还有夏建仁几乎根本没时间考虑，机械性地重复着拿油纸包，捞螺蛳肉，插上两三根牙签，收钱。

    

    一直到两大坛子螺蛳肉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汤汁都被人要着回家炖菜吃。

    

    准备装钱的饼干盒子都鼓鼓囊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推着二八大杠回家。

    

    刘凤芝瞧见三个人推着车子回家的时候，扭头一看屋里的时钟。

    

    一点去的，两点半就回来了。

    

    不会是压根就没人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