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雪毫不犹豫地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这要多犹豫一秒都是傻子。
她的眼泪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刷刷往下落,哭得我见犹怜。
“爸,爷拿那么大的搪瓷缸子砸我,恨不得砸死我,还说我要是不把工作让给夏春风,就打断我的腿,让我上不了班!”
“爸,这国营饭店的工作是我救了市钢厂李夫人,人家特意给我的回报,是铁饭碗能转户口进城里,每个月还能挣二十七块八毛钱,能大大改善咱家的生活!
你们说这么好的工作,我咋可能不去,白白让给夏春风呢?夏春风自己不敢争抢,就叫大伯大伯母还有爷奶一齐上阵,可明明我也是夏家的孙女啊,凭什么我去上班就是丢人现眼,夏春风去国营饭店上班就是合情合理呢?
爸,我真的想不明白啊呜呜呜……”
夏晓雪继承了刘兰芝的美貌,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嘴翘鼻子,眼尾还有一颗小红痣。
一红眼眶哭起来,双眸泪盈盈得让人都于心不忍。
刘兰芝看着女儿给力,也跟着摇晃着夏建仁的胳膊:“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爸妈和大哥大嫂这已经是要谋杀咱闺女了。
我嫁给你快二十年了,受天大的委屈我从不争不吵你一句,但现在你爸妈要的是我闺女的命,这口气我忍不下去,我也不想忍了……”
许是说的心酸处,刘兰芝越哭越难受,肩膀抖擞着如筛糠。
夏晓雪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个赞!
这原主妈能处,有事真上绝活!
就算这一次分不了家,也能给原主爸上心病。
夏建仁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后,再睁开眼时赤红着双眸心疼地看着刘兰芝,又看了一眼夏晓雪转身掀开帘子出了屋,声音里带着怒气大吼一句:“爹!娘!大哥大嫂!你们给我出来,今儿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儿说清楚!”
刘兰芝满脸错愕,根本没想到一直忍气吞声背负所有骂名,哪怕公婆亲自在外面造谣自家男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夏建仁也从没有动怒过一次,想过反抗。
可今天,就这么简单的他就闹去了?
刘兰芝也顾不得伤心委屈赶紧跑出了屋,夏晓雪微扬唇角,跑到窗户边隔着一小块玻璃框往外看。
不会吧?
她也就是灵机一动,想着脱离夏家爷奶的掌控,分家出去单过才好展开拳脚在这改革初期大干一场。
这么简单就能分家了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原主父母还算有救。
老夏家一共十口人。
夏老头夏老太夫妻俩育有二子一女。
长子夏建国现在是大队支书,娶了海市下乡知青邓君蓉,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夏春雷和夏春风。
次子夏建仁也就是原主爸爸,娶了隔壁村家中有地主成分的刘兰芝,生了三女一儿,大女儿原主夏晓雪,次女夏晓红和三女夏晓花以及小儿子夏晓军。
小女儿夏建英机灵聪慧,因为读书到六年级毛遂自荐教书,先是在村小学教语文,后来民办和公家学校合并调去公社小学教语文,随后嫁给了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儿子在婆家立住脚,平时很少回家。
家里面现在除了夏春雷去了公社农技站没回来,夏晓红带着晓花晓军去拾捡柴火,其余人都在家里。
夏建仁这一吆喝,屋子里的人相继出来了。
夏建仁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沉着脸色开口:“爹,妈,大哥大嫂,刚才晓雪说不想让工作给春风,你们就拿瓷缸子想要砸死她,这事是不是真的?”
夏老头皱着眉头不悦地瞪了一眼夏建仁:“你咋和老子说话呢?你闺女什么人你不知道?就她那样花枝招展地去国营饭店合适吗?
纯丢脸的玩意,叫她让工作给春风那都是给她脸,她还矫情起来了,别说砸一瓷缸子,就是打断她的腿都是活该!”
夏老太板着脸看向夏建仁反问:“咋的?你要为这事向你爹娘讨公道啊?平时教你的仁义道德到狗肚子里去了?”
夏建仁看着眼前的老两口,突然冷笑一声。
“好,行,分家吧!我们二房一家子从来就入不了你们的眼,你们平时咋对我,咋抢我的好处给老大都没事,你们是我爸妈我忍,可是现在我闺女好不容易做好事得来的工作,你们也想抢走给夏春风。
都是老夏家的人,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我夏建仁,我闺女儿子就入不了你们老两口的眼?
既然过得这么憋屈,不把我和我的孩子当人看,那别过了,我要分家,我要出去单过!”
夏建国猛地上前扯了一把夏建仁的胳膊:“老二!有话好好说,爹妈都还活着呢,分什么家啊,你这不是咒着爹妈去死吗?”
夏建仁用力拂开了夏建国的手,梗着脖子,嗓子发硬:“你少在这装老好人,他们现在活着和死了有啥区别?”
一句话,气得夏老头夏老太浑身发抖。
“哦,不对,他们活着能偏心你们大房啊,什么好处好名声都给你们大房里塞,也不管我们二房死活,我那屋顶都漏八百年了叫给拿五十块钱买一批瓦换一下都不行,扭脸给你夏建国买了辆二八大杠。
我闺女要读书没钱,晓军要看病没钱,扭脸给大嫂买个缝纫机就有钱,这么多年我夏建仁说过啥?就连你这大队支书咋来的,你夏建国心里没数吗?
吃着二房喝着二房,现在连我闺女好不容易弄来的铁饭碗你们都想方设法的夺走,你们也是人吗?”
夏建仁气得胸口起伏不平,赤红着双眸瞪着眼前的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老二,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夏建国怒斥一句,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夏建仁敏捷地一闪开,一脚就踹夏建国腰上:“你们不干人事,还指望着我说人话?”
夏晓雪趴在窗户上只想大吼一声:好!
就这脾气,就这血性,好样的!
夏建国一个扑棱摔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老大!”
“当家的!”
夏老太和邓君蓉赶紧围上前去搀扶,两个人同时怨怪地瞪了一眼夏建仁。
这一幕可把夏老头气坏了。
老头子阴冷着一张脸,双眸恨不得要喷火一样盯着夏建仁,满心的后悔,当初怎么没给这么个畜生东西溺尿桶里淹死。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夏老头紧咬着牙盯着夏建仁问道:“老二,分家可以!但是迈过这个门槛,咱们就彻底断亲,往后老夏家就当没你们这一房人,你确定还要分家吗?”
一句话里,满是威胁和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