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自己平坦的腹上。
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指望。
如今,这个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的孩子,从一出生便是“逆贼之子“。
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沈景欢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呵。”
那是一声轻笑,带着不出的讽刺和绝望。
可笑。
她白筹谋了。
她甚至都算好了,等孩子满月,她便向太后求个恩典,抬她为正妻。
她甚至连辞都想好了。
宋府子嗣凋零,她为宋翌生下了唯一的血脉,功不可没,太后没有理由不允。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宋翌会造反。
她会死吗?
不,大概连死都死不了。
她是“逆贼之妾“,她的命不值钱,可她的孩子还有一条命。
她若是死了,这孩子便没人照顾。
可她若是活着,她就要一辈子背着“逆贼之妾“的名头,在这宋府里熬到死。
进退两难。
无路可走。
沈景欢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不是为宋翌哭。
她是为她自己哭。
为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哭。
为她们母子二人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的未来而哭。
正堂内,宋老夫人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昏黄。
烛火在她眼前跳动,像是鬼火一般,忽明忽暗。
“翌儿……”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守在榻边的丫鬟连忙凑上前来:“老夫人,您可算醒了!”
宋老夫人的眼眶一热。
她的儿子,没了。
她的儿子,造反伏诛了。
宋府……完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丫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您身子要紧,莫要太伤心了……”
可宋老夫人哪里听得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丫鬟,在窗外的夜色中。
那里黑沉沉的,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来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厉,“去打听打听,这桩事……究竟是怎么牵连到翌儿身上的。
他宋翌……一个不成器的……哪里来的胆子造反?这里头……分明是有人在害他!”
丫鬟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可宋老夫人的心中,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她的儿子她知道。
宋翌虽然不成器,整日里不学无术,可要造反……他根本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本事。
这背后,一定有人。
她要查清楚。
她要替儿子报仇。
然而,此时的宋府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禁卫军便将宋府团团围住。
府中上下人等,一律不得外出。
宋老夫人的心腹出去打听消息,还没走到门口便被拦了回来。
整个宋府,彻彻底底地成了囚笼。
沈景欢抱着孩子,缩在角里,浑身发抖。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
逃走?不可能,门口都是禁卫军。
寻死?她舍不得孩子。挣扎?在这滔天大祸面前,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等。
等陛下的旨意。
等命运的审判。
夜色愈发深沉。
勤政殿偏殿内,烛火依旧亮着。
温软倚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神色幽深。
秋伶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姐姐,宋府那边……当真会牵连到您吗?”
温软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仿佛能看见那座灯火通明却又乱作一团的宋府。
宋翌死了。
死在她的手笔之下。
不,不对。
死在萧祯和她共同布下的棋局之中。
安国公府假虎符、丞相永安侯下狱、宋翌造反伏诛……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实则都是同一盘棋上的棋子。
而这盘棋的终极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南钰。
温软缓缓闭上眼。
棋局已入中盘,胜负,只在咫尺之间。
群山如黛。
京郊西北三十里处,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头顶最后一缕天光也遮得严严实实。
林间雾气氤氲,兼之连日阴雨,腐叶败草的气息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偶有寒鸦掠过,惊起一片细碎声响,转瞬又沉入死寂。
这片密林,是南钰精心选定的伏击之地。
林中空地上,千余精骑蛰伏于临时搭建的窝棚之下,战马衔枚,兵刃裹布,连呼吸都压到了极低。
负责传令的斥候如同鬼魅般穿梭于林木之间,以手势代替言语,将主将的命令无声传递。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南钰立于高处一块青石之上,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俯瞰全局。
他身形高瘦,一袭玄色劲装在暮色中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面皮白净,眉目之间自有一股阴鸷之气。
这几日,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宋翌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假虎符案、丞相下狱、安国公府被围……桩桩件件,本该是他趁虚而入的良机。
可不知为何,每当夜深人静之际,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结薄冰的湖面上,明知前路危险,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报——”
一声凄厉的嘶哑低喊划破寂静,打断了南钰的思绪。
他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女子正从林间疾奔而来,身形踉跄,狼狈不堪。
待她奔至近前,南钰认出那是安插在京城内的眼线,专门负责传递宫中动向。
此刻她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主子……”
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事不好,宋翌……宋翌死了!”
南钰的身形僵住了一瞬。
“你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旋即又强压下来,“怎么回事,细细来。”
女子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昨日黄昏,宋翌带人强闯内宫,欲抢出温软……被、被皇帝的人伏杀,当场毙命。
死状极惨,头颅都被……都被砍了下来,悬于城门示众……”
到这里,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再不下去。
南钰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中却在飞速转动。
宋翌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宋翌一死,丞相便无人可救,安国公府那边也失去了内应。
更要紧的是,宋翌在京城闹出的动静本
这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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