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我没提离婚，是她先说的。”
“她为啥要离，你心里真没数？自己媳妇病着躺床上没人管，倒天天围着别人老婆打转，你还挺有成就感？”
张承宣脑里一下子跳出那天。
温婉穿着病号服坐在抢救室门口，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而顾瑾临站在几步外，脸色阴沉，西装笔挺，袖口扣得严丝合缝。
他没走近，没开口问一句疼不疼，没伸手扶一把。
温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始终没抬眼。
光是想想，他就火往上撞。
“顾总，感情这玩意儿，不是橡皮泥，捏坏了，糊不上。”
“我没对不起她。”
顾瑾临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金属边沿有些磨损。
那天苏筱筱崴了脚，他开车送她去医院，全程陪在身边。
温婉微信问他几点回家，他回了句晚点，再没下文。
“旁人咋想不重要，你自己踏实就行。”
张承宣压根不想跟顾瑾临多费口舌。
俩人离婚证都快领到手了，那纸协议早签好了。
签字页右下角还留着温婉的名字。
手续走完就剩时间问题。
说完，他揣着病历转身就走。
……
温婉刚回医院上班，几个平日走得近的医生立马凑过来嘘寒问暖。
她挨了那一刀的事，早就在院里传开了，捂都捂不住。
“我挺好的，真不用挂心！”
院长更是长舒一口气，提来两大袋补品，塞得诊室角落都堆不下。
“温医生啊，你平安回来，我这心才算落了地！郑老和顾总那边，我差点儿没交代明白！”
院长一边说一边擦额角汗。
那天温婉出事，郑肃晋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他办公室，劈头盖脸问。
“人呢？怎么管的？”
电话接通时他正低头签一份采购单。
听见那声质问，笔尖一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线。
他忙表态会按规矩彻查，郑老才哼了一声挂断。
顾瑾临的短信没有标点，全部用短句分段发送。
“人在哪。”
“有无生命危险。”
“谁批准她单独赴诊。”
“院长您太客气了，老师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有前因后果，他不会迁怒您。”
温婉轻声说，顺手把某个人的名字从脑子里悄悄划掉了。
院长肚子里直翻白眼。
呵，您是没听见他骂我时，连我老家祖坟都问候了三遍。
脸上却还堆着笑。
“对对对，您说得对。”
他嘴角往上提，眼角挤出细纹。
等大伙儿散了，沐昊然才瞅准空当，推门溜进诊室。
“温医生，现在见你一面比抢号还难，我都排到下个月了！”
温婉被他逗得一笑，眼角眉梢都松快了不少。
“救命恩人在这儿，我记着呢！”
她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耳垂上那颗小痣上。
“救命？这都第几回啦？这顿饭，你得请实诚点儿！”
他往前凑半步，手撑在诊疗台边缘。
“必须的！不过先赊着，最近实在腾不出手。”
奶奶的凶手一天没露面，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懂，等你缓过劲儿来，我随时奉陪。”
他点点头，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
叩、叩、叩。
“温医生，方便聊两句吗？”
声音一响，沐昊然肩膀顿时一绷。
他迅速直起腰，手指下意识抚平白大褂下摆的褶皱。
“陆医生来得巧！上次你说那个病人，我跟进了，恢复挺好，没排异，病例总结可以动笔了。”
“行。”
陆雨走进来，目光扫都没扫沐昊然一眼，像看他只是看空气。
“哦，这位是我同事，陆雨陆医生，同科室的。”
温婉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抬眼看向陆雨。
“温医生不用引荐。”
陆雨慢条斯理推了下眼镜。
“我和沐医生……熟得很。”
沐昊然脸色一沉，嗓音冷了三分。
“我有事，你们聊。”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陆雨垂眸，嘴角一点点往下压，最后凝成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冷弧。
“陆医生，找我啥事？”
温婉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纸。
“上周接的一个病例，有点卡壳，主任让我来跟你碰碰思路。”
陆雨把病历本轻轻放在桌上，封皮朝上。
“成，我琢磨琢磨，明儿一早给你回信。”
温婉合上笔帽，将钢笔横放在病历本左侧，动作干脆。
陆雨点点头，转身出了温婉的诊室。
刚到自己门口，她就瞅见沐昊然斜倚在墙边。
一见她露面，立马挺直腰杆站好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冰碴子还冷，抬脚就进了屋。
沐昊然紧跟着跨进来，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哟，沐医生这是专程来查岗的？护得这么紧，当心把她供成菩萨。”
陆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最上格。
“陆雨，你到底跟温婉说了什么？”
“我说啥了？不就是把实情竹筒倒豆子，全抖搂给她听呗。”
话音还没散开，沐昊然砰地一拳砸在桌上。
他一把掐住陆雨下巴，力道重得硌人。
“真当你能在我眼皮底下横着走？嗯？我未来太太。”
“你要真敢动手，也不会巴巴跑我这儿来审犯人了。”
陆雨咬着牙稳住声线。
“怎么，沐大少也栽在人家姑娘手里了？”
“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婚还没结呢，急着摆正房谱？这么想当沐家二少奶奶，不如现在就去祠堂烧柱香。”
“你给我闭嘴！”
陆雨猛地甩头挣开，眼里全是嫌恶。
“我稀罕这个名分？要不是我爸那摊子烂事……”
“哦？你还记得你爸啊？”
沐昊然冷笑打断，喉结上下一滚。
“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姓什么，敢这么跟我甩脸子。”
他松手一推，陆雨踉跄半步。
“不想家里明天就上破产头条，就管好这张嘴，该讲的讲，不该喷的，别乱溅唾沫星子。不然，收拾你，我都不用动第二回手。”
说完，他拉开门，脸上那点阴霾眨眼没了。
陆雨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两手死死捂住脸。
另一边。
温婉忙活一整天，刚伸个懒腰，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身子才刚好些，不敢硬扛，干脆提前打卡下班。
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看见顾瑾临的车停在路边。
她心口一闷，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
她低头装没瞧见，贴着路边快步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