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骤然睁眼。
眸底淡金色光芒流转，破妄之眼开至最大功率。
破妄视界中，眼前那座恶臭药渣山消失了。
幻作无数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能量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立体模型。
火属性的红线、木属性的绿线、腐败死气的灰线……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秦明无视这些干扰。
视线顺着刚才锁定的那丝深海幽冷腥味，切开重重能量迷雾，直刺天坑深处。
穿过表层新鲜湿渣，穿过中层半腐烂硬壳。
最终——
立体模型左下角，距地面约两丈深的旧药渣堆底层，一团拇指大小的能量结节，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
那个位置的压实程度和腐烂特征，说明是至少堆了半年以上的旧渣。
“起！”
秦明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挑。
浑厚纯阳真气化作无形大手，蛮横撕开厚重药渣层。
“噗”的一声闷响。
一小团黑乎乎的物事被真气摄出，稳稳落入掌心。
借月光打量。
一团熬煮得烂熟的药渣，表面布满腐泥，依稀能辨出植物脉络。
不管怎么看，这都和普通的百年紫苏叶残渣没有任何区别。
紫苏叶，正是培元安神汤里的一味辅药。
“伪装得很完美。”秦明冷笑一声。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不够细致的法医。
他左手托着药渣，右手食指指尖，燃起一簇赤金色的纯阳真火。
这簇火苗控制得极精妙，温度刚好烘干水分，不至于焚毁纤维。
真火在药渣表面轻轻一燎。
“嗤——”
腐泥和水分瞬间蒸发，紫苏叶残渣恢复干瘪原貌。
紧接着，秦明右手小指伸出，修剪平整的指甲沿主叶脉轻轻一刮。
表皮破开。
破妄之眼切入显微放大级视界。
这片百年紫苏叶的主叶脉，原本应该是实心的，此刻竟然是空的！
显然，被人用极细微的真气手法，硬生生掏出一条微小的隧道。
而在隧道内部，填充着一种幽蓝色粉末。
叶脉划破的瞬间，一丝极其纯正的深海幽冷气息散逸而出。
“深海鬼骨珊瑚……”
秦明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法医不仅仅要懂毒理，更要懂物候。
这种珊瑚生长在极深的海底，终年不见阳光。
它本身没有任何毒性，甚至连入药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一种坚硬的海底废料。
但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物理性质。
它是绝佳的保鲜剂和隔绝剂！
它的粉末能完美隔绝真气探查，熬煮时维持内部极低温度。
破案了。
秦明脑海中，瞬间还原了整个下毒作案手法。
那些海族活体寄生卵，被包裹在鬼骨珊瑚粉末中。
内鬼用惊人的微操手段，将粉末塞进百年紫苏叶被掏空的叶脉里。
紫苏叶作为辅药，被送进了炼丹房。
白须长老在熬制培元安神汤时，大火一熬。
紫苏叶的表皮融化，叶脉裂开。
鬼骨珊瑚粉末遇热，化作无色无味的汁液。
这种汁液就像一层绝缘保护膜，护着里面处于休眠状态的寄生卵，混入了汤药之中。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
这就是法医的视角。
跳出武道界固有的毒药思维，用生物学和物理学的眼光看问题，所有迷雾烟消云散。
白须长老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浮上脑海。
老人家熬药确实尽心。
给老家主的汤，必定亲自把关，熬好后用银针、灵液逐一测试。
但问题是！
无论是银针探毒，还是灵液试毒，它们针对的都是死物！针对的是破坏人体机能的毒素！
而这些海族寄生卵，它根本就不是毒！
它是生物！它毫无攻击性，只是静静休眠在汤里，等进入公孙弘体内吸收营养才会活过来。
用测毒的法子去测一碗海鲜汤里的鱼卵，你能测出个鬼来？
“好精妙的局。”
秦明将那片干瘪紫苏叶收进玉盒。
物证，更是指控内鬼的铁证。
证据链闭环了。
药材的造假手段极其精细，掏空叶脉，塞入珊瑚粉和虫卵，再完美封口。
这种活儿，绝对不是普通仆役能在厨房或库房里偷偷摸摸完成的。
很显然，这批用来熬汤的百年紫苏叶。
在进入公孙府大门之前，就已经被人做好了手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内鬼不仅在府内有权势，他更掌控着公孙家的外部采购渠道！
……
第二天，清晨。
公孙府代家主书房。
公孙礼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得知老父亲命不久矣，还要面临内鬼的威胁，这位代家主此刻心力交瘁。
“秦客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公孙礼指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
“这是家族近三年来，所有物资采购的暗账、明账、入库记录，一字不差。”
秦明坐在太师椅上，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他不需要看其他的东西，直奔主题。
昨晚在废料场提取的那团药渣，腐烂程度显示它被丢弃的时间，正好是一年多前。
也就是老家主公孙弘，去风暴海眼赴约的前夕。
秦明的手指在账页上快速滑过。
“大燕历三百一十二年，九月初三。”
找到了。
那一批入库的百年紫苏叶。
秦明目光一凝，视线盯在账本的落款处。
那里，红色印章，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龙飞凤舞的签批字迹。
家族采购总管，二长老——公孙涛！
“咔嚓。”
秦明顺手合上账本，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
目标浮现了。
……
世家内斗，从来不讲究吃相。
但在法医逻辑下，一切不合理的冲动，都有最致命的动机。
昨天，秦明展现出纯阳真火，跳得最高的是谁？
公孙涛。
他直接派出归元之下第一人公孙烈。
三千斤重剑，招招下死手，非要当场废了秦明，甚至杀了。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以为。
公孙涛是维护世家脸面，看不惯一个外人在公孙府耀武扬威，是在为公孙剑出头。
现在看来？
公孙涛是在害怕。
害怕秦明真的医术不凡，看出老家主中毒的真相。
即便秦明当时看起来没有太大威胁，可他不敢赌。
宁愿拉下老脸，也要把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当场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