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公孙府内，更夫敲过三梆子。
秦明谢绝公孙羽安排的贴身侍女，独自回到贵宾厢房。
没点灯，和衣盘膝，在床榻上坐了半个时辰。
等外头彻底静下来，他才行动。
超感视界中，府邸内外三层预警阵法层层叠套，灵气丝线密如蛛网。
暗处还有两名神窍巅峰的暗卫首领，带人交叉巡视。
秦明手里虽攥着首席客卿的紫金令牌，但初来乍到，大半夜在别人家里瞎溜达，难免惹来一身骚。
查内鬼这种事，只能暗着来。
“唰！”
秦明身形一晃，地阶中级身法《幽冥潜影步》瞬间发动。
他整个人仿佛被拍扁了。
从三维的立体活人，化作一道二维平面的暗黑阴影。
这道阴影贴着墙根，顺着走廊柱子的阴暗面，像一条无骨游蛇，悄无声息滑了出去。
……
后花园，假山旁。
一名黑衣蒙面的暗卫首领正带队巡视。
神窍巅峰修为，五感敏锐至极，周围百丈内一只秋蝉振翅，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正在此时。
他脚步一顿，右手按住腰间刀柄，目光锁死三步外一块假山阴影。
“头儿？”身后手下低声问。
暗卫首领没答话，眉头紧锁。
武者的直觉告诉他，那块阴影里有东西。
可他盯了三息，视线扫过假山每一道纹理，连地上泥土颗粒都没放过。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活物的热量，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没事，看来是眼花了。继续走吧。”
暗卫首领摇摇头，想来是最近公孙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情绪紧张。
他没有多想，松开刀柄，带人拐向另一条回廊。
两人最近时，不到三尺。
这就是《幽冥潜影步》的霸道。
你看着是阴影，它就真的是阴影。
物理层面的视觉盲区，加上超凡层面的气息隐匿，构成降维打击。
……
避开巡逻队，秦明一路滑行，很快摸到公孙府核心区域边缘。
眼前一片空地，看似毫无防备。
破妄之眼却看得清清楚楚，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金色光膜。
锁灵阵。
不防物理攻击，但只要有生命体征穿过，哪怕一只老鼠，整阵瞬间报警。
“有点意思。”
秦明停在阵外一棵大树阴影下。
换作以前的《鬼影迷踪步》，这会儿只能干瞪眼。
天下身法各有侧重。
擅长途奔袭的，日行千里不觉累；
擅直线平移的，瞬息拉近距离；
擅地形适应的，踏雪无痕、登萍渡水。
而《鬼影迷踪步》是绝对的战斗身法，方寸之间闪转腾挪，一念幻化三道残影，主打战术欺骗与近身搏杀。
《幽冥潜影步》不同。
地阶身法，已触及空间规则的浅层皮毛，主打潜伏与暗杀。
而在黑夜中，更是如鱼得水。
秦明心念一动，发动了身法附带的特效：暗影跳跃。
“唰！”
大树下的阴影中，秦明的轮廓瞬间消失。
锁灵阵内部，一块景石背后的阴影里，秦明的身体无缝浮现。
没有穿过阵法，而是从阵外的一团影子直接跃迁到阵内的一团影子。
配合敛息术的完美包裹，连那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波动都被抹平。
锁灵阵的光膜安安静静，连个涟漪都没泛起。
……
半炷香后。
一股复杂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公孙家废料场。
说是废料场，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天坑，堆满了炼丹、熬药留下的残渣。
公孙家是青州首屈一指的药材世家，每天消耗的药材是个天文数字。
天坑平常一堆半年，才雇人拉出去统一焚毁。
秦明站在坑缘，借月色俯瞰。
药渣山表面覆着一层干裂硬壳，边缘有新倾倒的湿润残渣，还冒着微弱热气。
最底层那些药渣早已板结成近乎岩石的质地，颜色发黑，长满不知名的恶臭苔藓。
秦明眼底精光一闪。
从白天密室里，盘问公孙弘时得知，那次海归遇袭后，老家主虽然闭门不出，却一直在喝培元安神汤压制伤势。
秦明当时就起了疑。
活体寄生卵，一次的剂量绝对不够。
要让老家主彻底沦为毒卵的培养皿，凶手必定在之后的汤药中多次加入特殊辅料。
厨房、库房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唯一的物证，只可能在这里。
凶手为什么敢堂而皇之地把证据倒进废料场？
因为培元安神汤用了整整三十六味名贵药材。
这三十六味药材的残渣每天都倾倒于此。
天坑里几百吨发酵数月的药渣，混着成千上万种废丹气味，散发的恶臭和紊乱灵气波动，足以掩盖任何微小异常。
别说人了，牵一条妖兽血脉的灵犬来，闻两口也得嗅觉瘫痪。
但秦明不是狗。
他是挂逼，一个拥有现代法医逻辑的挂逼。
没有挽袖子去翻那座恶心的垃圾山。
他站在天坑边缘，双手负后，缓缓闭眼。
神魂突破灵境后期之后，微操能力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一丝凝练的神魂之力剥离而出，精准附着在鼻腔嗅觉黏膜上。
气息分辨，这个他曾经在广陵郡破获第一桩案时就用过的高级技能，此刻在灵境神魂的加持下迎来了史诗级的强化。
脑海中迅速建立起一个气味光谱模型。
白天听公孙羽背过丹方，三十六味药材的气味特征，早已刻在脑中。
当归的土腥，灵芝的木腐，雪莲的冷香……
深吸一口气。
天坑中那令人作呕的混合臭味涌入鼻腔。
但在他大脑中，这些臭味被拆解成成千上万条颜色各异的细线。
剥离。
当归，抽掉。
灵芝，抽掉。
紫苏叶，抽掉。
……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
像在一座化粪池里，用镊子夹出一粒特定的沙子。
好在这鬼地方平常连野狗都不愿来，他有的是时间。
一炷香。
两炷香。
三十六味药材的气味逐一剥离，成千上万种杂乱废丹臭味被神魂强行屏蔽。
最终，脑海中的气味光谱彻底暗下来。
只剩一条极细极淡、若隐若现的丝线。
深海幽冷腥味。
极其冰冷，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海沟深处独有的死寂。
“总算……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