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弘活了一辈子，见过的天才不少。
但像秦明这样，把生死当成买卖来谈的，头一回见。
可如今这种境况，他却没有任何拒绝的筹码。
能让公孙礼和白长老如此对待，便已说明了一切。
“好。”
“只要你能救下无期，保住公孙家的根。”
他举起那只结满冰霜的枯手，指天为誓。
“老夫公孙弘，以公孙家列祖列宗之名立誓——”
“若你所言非虚，从今往后，公孙家上下，奉秦处使为尊。若有违背，天诛地灭，全族死绝！”
归元境强者的毒誓，分量重得压死人。
秦明要的就是这个。
世家的感恩不值钱，毒誓才值钱。
利益绑死加上规矩锁住，比什么客套话都牢靠。
“公孙家主，拿来吧。”
秦明未再多言，转头朝公孙礼伸出手。
公孙礼连忙从怀里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掀开盒盖。
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珠子躺在里面，散着幽幽白光。
定魂珠。
秦明没接木盒，直接一把攥住珠子。
入手冰凉，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掌心直冲识海。
识海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太虚剑丸，触到这波动，安静了几分。
秦明头也没回道：“退到三丈外。谁都不许出声，不许打扰。”
公孙礼和白长老连连点头，退到寒铁巨门边上。
公孙弘闭上眼，不再强行提气。
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秦明转身，径直走向阵法另一端。
魔气在翻滚。
公孙无期像一头饿疯了的凶兽，随时要扑上来撕人。
秦明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思路很简单——
公孙无期的魔气，需要公孙弘拿纯阳真气去压。
这就把公孙弘拖死了，没法专心对付自己体内的寒毒。
所以第一步，先把公孙无期这个无底洞堵上，把公孙弘解放出来。
秦明单手托起定魂珠。
“嗡——！”
下一瞬。
他一直压在识海深处的灵境后期神魂之力，轰然爆开。
没有真气外放，但那股实质化的精神威压铺天盖地，瞬间灌满整间密室。
远处的公孙礼和白长老同时闷哼一声。
脑袋像被铁锤砸了一记，耳膜嗡嗡响，连喘气都费劲。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神魂威压？！”
公孙礼瞪大眼睛，满脸骇然。
他虽然是归元境一重，但神魂修为也不过灵境中期。
此刻强大如他，竟被压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确实是灵境后期的神魂。
而且比寻常的灵境后期更纯粹，更霸道！
定魂珠在神魂之力催动下剧烈共鸣。
幽白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罩住公孙无期扭曲的躯体。
公孙无期凄厉地惨叫起来。
体内暴动的神游境残魂，被定魂珠强行镇回识海深处。
残魂压住了，但附着在上面的魔气开始疯狂反扑。
那团黑色肉瘤般的魔气剧烈蠕动，变成无数黑色触手，拼命冲击白光的封锁。
秦明面色不变。
太虚剑丸释出一丝极微弱的剑意，在公孙无期识海外围织成一道精神隔离带，封死魔气外泄的路。
紧接着，左手一翻，指尖夹着一枚黑色药丸。
《黑莲秘制毒经》改良版——深度麻醉散。
屈指一弹，药丸没入公孙无期口中，化作无色无味的毒气涌进经脉。
那疯狂扭曲的四肢渐渐停止挣扎。
赤红的眼珠失去焦距，整个人瘫软在阵法边缘，彻底昏死过去。
做完这些，秦明开启“幽冥视界”。
双眼化作一片深邃幽暗，视线穿透皮肉，锁定盘踞在识海深处的那团黑色魔气。
“我倒要看看，这黑魔塔的魔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真火化作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火线，顺着公孙无期的眉心钻进去。
超感控制下，火线精准避开脆弱的残魂，轻轻挑起最外围的一丝黑色魔气。
“嗤——”
魔气一碰真火，发出微弱的嘶鸣。
秦明手腕一抖，将那丝魔气强行抽出体外。
就在魔气离体的那一瞬间——
秦明的脸色变了！
这并不是魔修的邪恶真气。
指尖传来的，是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头皮发麻。
阴冷、绝望，充满对世间万物的怨毒与憎恨。
“这……这不是魔气！”
与此同时，一直沉睡在幽煌刀内的幽王残魂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
“小子！你从哪弄来的这鬼东西？”
幽王的念头在识海里炸开，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这和青牛县乱葬岗底下那处天道废料厂里，上界渔夫倾倒的残骸怨念，同根同源。”
幽王的话，印证了秦明的猜测。
天道废料厂的怨念。
只不过比青牛县乱葬岗里的那些，浓厚了无数倍，纯粹了无数倍。
而且经过了某种极其残忍、极其特殊的手段调制提纯，才呈现出这种类似魔气的活物姿态。
“黑魔塔么……”
秦明脑海里，无数线索疯狂交织。
黑魔塔收集强大武者的尸体修炼，把天才炼成魔傀。
而他们用的所谓魔气，竟然是经过提纯的天道废料厂怨念。
“前辈。”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黑魔塔的大本营——”
“应该是一处比青牛县乱葬岗还大的天道废料处理节点。”
幽王沉默了片刻。
“极有可能。”
“上界渔夫倒废料，不止一个口子。”
“青州府临海，海域辽阔，深不见底。东海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废料处理厂，完全说得通。”
“这黑魔塔的创建者，恐怕是无意中发现了那个节点，并且掌握了提取、利用这些怨念的方法。”
“他们把怨念当修炼资源，把自己伪装成了魔修。”
秦明倒吸一口凉气。
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魔塔，竟然是一群靠捡上界垃圾修炼的拾荒者。
但震惊之余，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天道废料厂的怨念，对别人是剧毒。
但对他秦明来说，是淬炼神魂的无上补品！
青牛县那一次，他靠吸收岁魇体内的废料怨念，神魂一举突破灵境后期。
而眼下，太虚剑丸卡在藏锋期太久，迟迟没法动用神魂之力。
这些经过提纯的高质量怨念……
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