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两关试炼都过了。”
段怀远跟上去,“什么意思?”
“你的问心关,是过去。”白鹤仙推开木屋那扇歪斜的门,“你女儿的试炼,是未来。”
“你斩断了对过去的执念,她拒绝了对未来的诱惑。”
“两关皆破,第三关方可开启。”
段怀远抱着圆圆走进木屋,屋内那面刻满符文的古镜已经暗了下来,镜面上只剩一层淡淡的银光在流转。
白鹤仙走到古镜前,伸手在镜框上摸了一圈,指尖点过某个符文时,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第三关不是幻境。”
他转过身来,看着段怀远怀里的圆圆。
“是炼化。”
“你和你女儿,需要一同将定魂草的药力炼入她的经脉,彻底稳住她体内的貔貅神力。”
圆圆从小金子的毛里探出脑袋来。
“炼化是什么呀?”
“就是把那株蓝色的草草变成你身体里的一部分。”白鹤仙难得耐心地解释,“以后你的神力就不会乱跑了,也不会把你卷进因果裂缝里。”
圆圆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圆圆以后还能变大貔貅吗?”
“能,只是不会失控。”
“那圆圆以后还能啃金元宝吗?”
白鹤仙的嘴角抽了一下,“能。”
“好,那圆圆同意。”
圆圆拍了拍小金子的脑袋,一脸大方。
“小金子你放心,圆圆炼化完了还是圆圆,还是你的大王。”
小金子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段怀远把圆圆放到了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矮榻上,圆圆盘腿坐好,小金子立刻跳上去趴在她腿边。
“白前辈。”段怀远的声音沉了下来,“炼化的过程,她会疼吗?”
白鹤仙看了他一眼。
“会有些不适,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白芷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她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段影像,专门用来引导炼化。”
段怀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白芷的影像?”
“对。”白鹤仙走到古镜前,“你那位夫人,虽然人不在,但把能安排的全安排了。”
“从守庐人到试炼关卡,从定魂草的位置到炼化的法门,她一样都没落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天衍宗立宗三千年,我从未见过哪位修士能在渡劫受创的情况下,还能布下如此周密的后手。”
“你那位夫人,当真是我天衍宗万年难遇的奇才。”
圆圆听到这话,立刻挺起了小胸脯,骄傲得不行。
“那当然,圆圆的娘亲最厉害了。”
“娘亲会画画,会做衣裳,还会把爹爹踹下床。”
段怀远的耳尖红了一瞬,咳了一声。
“说正事。”
白鹤仙忍住了笑意,手指在古镜的边框上连点了三下。
镜面上的银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深处苏醒了。
“炼化之前,让孩子先歇一歇。”白鹤仙收回手,“她刚从因果裂缝里出来,身体需要缓一缓。”
“明日天亮再开始。”
段怀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矮榻边。
圆圆正抱着小金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金子你知道吗,圆圆在那个地方遇到了好多小动物。”
“有一只绿色的小毛毛虫,其实是麒麟来着,它流鼻涕,好脏。”
“还有三条小龙,一条蓝的一条白的一条灰的,它们老打架。”
“还有一只小朱雀,红红的,身上有烤红薯的味道。”
小金子竖着耳朵听,尾巴甩来甩去,偶尔呜一声表示回应。
段怀远在矮榻边坐下,听着圆圆絮絮叨叨地讲述她的冒险经历。
“对了,还有玄妄。”
圆圆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从肚兜里摸出一小片黑色的东西,托在掌心里给段怀远看。
“这是玄妄给圆圆的,它咬下来的时候好疼好疼,它的壳都裂了。”
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玄武本命骨甲,黑色的表面泛着幽幽的绿光,摸上去冰凉光滑。
段怀远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动。
“这是什么?”
“玄妄是一只小乌龟,可是它说自己是玄武。”圆圆掰着手指头解释,“它在那个地方被罚了好久好久,好孤单的,是它帮圆圆挖洞出来的。”
“圆圆答应了它,等它找到圆圆,圆圆请它吃肉包子。”
她把骨甲小心翼翼地收回肚兜里,拍了拍。
“这个是信物,玄妄说拿着这个就能找到圆圆。”
一旁的白鹤仙的嘴合不上了,“你已经有神兽契了?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呀!”
“那块骨甲可否让老夫一观?”
圆圆一点也不小气,伸手给白鹤仙看了一眼肚兜里的那块骨头。
“机缘如此!你有大机缘,这块是玄武的本命壳,一旦主动给了你,你就是玄武一族的座上宾,以后四海之内,玄武之力都可借你所用。”
“以后加上你的貔貅法神,前途不可限量。这次炼化也必然水到渠成。”
白鹤仙看着龟甲,赞不绝口。
段怀远看的谨慎,连忙问:“那会不会有什么坏处?”
“其他神兽不好说,玄武一族,王爷定然也是听说过的,铁甲铜墙,忠心义胆,除了固执认死理没什么缺点。”
“那只神兽既然说要去找圆圆,自是不远之时啊。”
段怀远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行,都是圆圆的朋友,肉包子管饱。”
圆圆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爹爹,圆圆好困。”
段怀远把她往怀里一捞,圆圆的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小金子立刻钻进她的臂弯里,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段怀远一手托着圆圆,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木屋外面,风雪渐小,白鹤仙的身影站在老松下,白发在月光中泛着银色的光。
段怀远的目光越过圆圆的头顶,落在那面古镜上。
镜面里的银光还在缓缓流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白芷的影像。
他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她了。
段怀远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圆圆,她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又会被卷走。
“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爹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圆圆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段怀远的嘴角弯了一下。
木屋外的风停了,雪山之巅的月亮又大又圆,银色的月光透过半塌的屋顶洒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