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离京第十日，万明赐婚的旨意终于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商万家家主万明，忠孝两全，勤于家业，堪为良配。今赐庆和公主义妹青怜为其正妻，择吉日完婚，钦此。”
皇帝收了笔墨，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海子，你把旨意送去万家，再知会纯贵妃，嫁妆和婚仪的事，让她操持。”
“是。”
小海子抱着圣旨退出去。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轻轻的松了气。
万家的银子，从今往后就是朕的钱袋子了，今年已经拿了近八十万两了，一半多都给幽魂殿送了去，其他的都用在打赏修缮宫殿，等大婚后，可以再适当要一些了。
长乐宫那头，纯贵妃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妆台前敷面。
听秋棠把圣旨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纯贵妃笑得开怀。
“好，好得很。”
她站起身，对着铜镜整了整鬓角的珠花。
“秋棠，去把青怜叫来，本宫要亲自交代她几句话。”
“是。”
青怜进来的时候，纯贵妃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妆容，端坐在主位上。
“奴婢参见娘娘。”
“起来吧。”
纯贵妃招手让她走近些，上下打量了一番。
“青怜，圣旨你听说了？”
“回娘娘，奴婢听说了。”
纯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在本宫身边五年，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嫁过去之后，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青怜跪下去，额头贴地。
“奴婢此生只认娘娘一个主子，万家的一切，娘娘随时可以过问。”
纯贵妃弯腰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她转头吩咐秋棠。
“去内务府支三千两银子，再从本宫的私库里挑两套头面首饰，当给青怜添妆。”
“另外，嫁衣用苏绣坊的料子，花样本宫亲自选。”
秋棠应声去了。
纯贵妃看着青怜退出去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
万家的账本，万家的银子，万家进出的每一笔货，从今以后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虽说是皇帝的小金库，但是这人嘛，还是攥在她纯贵妃手里。
午后，纯贵妃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带着秋棠和两个小宫女，直往凤仪宫去了。
她走得不急不慢，进了凤仪宫的院门，老嬷嬷迎上来。
“贵妃娘娘来了，皇后娘娘正在煮茶。”
纯贵妃笑盈盈地进了正殿。
王皇后坐在窗前的矮案边，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正往杯子里倒水，头也没抬。
“贵妃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纯贵妃在对面坐下，接过老嬷嬷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
“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说一声，陛下把青怜赐婚给万家的事，交给臣妾操持了。”
王皇后的手没停，继续往第二个杯子里倒水。
“嗯，知道了。”
纯贵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她放下茶碗，往前凑了凑。
“皇后娘娘，臣妾想着，婚仪的规格是不是该按照县主的品级来办？毕竟是庆和的义妹，也算半个皇家人。”
王皇后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贵妃觉得合适，就按合适的办。”
“本宫对这些俗务不感兴趣。”
纯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本想让皇后夸两句，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在意。
可这个女人，永远是这副死水一样的脸。
“那臣妾就自己拿主意了。”
纯贵妃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对了，皇后娘娘，陛下昨夜在臣妾宫里歇的，今早走的时候气色很好，娘娘不必挂心。”
王皇后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贵妃辛苦了。”
四个字，不咸不淡。
纯贵妃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面上的笑意维持得很好。
“那臣妾告退了。”
她转身往外走，裙摆扫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王皇后的声音。
“贵妃。”
纯贵妃回头。
王皇后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梅上。
“嫁妆的事，内务府有章程，别逾矩就好，一个商户，要有规矩。”
纯贵妃攥紧了帕子，笑着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凤仪宫。
一路走回长乐宫，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贱人。”
纯贵妃把帕子摔在桌上，坐到妆台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
秋棠端了碗银耳羹进来，小心翼翼地搁在桌角。
“娘娘消消气，凤仪宫，一向是这副德行。”
“她就是看不起本宫。”
纯贵妃咬着牙，手指在妆台上敲了两下。
“从进宫那天起，她就没正眼瞧过本宫。”
秋棠不敢接话，低着头站在一旁。
纯贵妃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正要开口说话，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衣的小宫女从侧门溜进来，跪在纯贵妃脚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娘娘，城外的人传回来的。”
纯贵妃接过纸条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清火草，灵渊城北，雪山之下，万年寒冰覆盖之地。”
她的手开始发抖。
清火草。
白惠乐留下的药方里，唯一一味她找遍京城都找不到的药引。
只要有了清火草，新药方就能彻底配齐。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依赖血气丹，再也不用担心断药后容貌崩塌。
顶多就是和普通女人一样，慢慢变老而已。
纯贵妃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眼睛亮得吓人。
“秋棠。”
“奴婢在。”
“灵渊城。”
纯贵妃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
“派人去，不惜一切代价，去灵渊城把清火草的具体位置摸清楚。”
“另外，柳氏那边训练得怎么样了？”
秋棠赶紧回话。
“赵嬷嬷说，柳氏的仪态和说话已经有了七八分样子，再练一个月，远看几乎分不出来了。”
纯贵妃的嘴角终于重新扬了起来。
清火草有了方向，柳氏的替身也快成了。
等这两件事都办妥，她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好，很好。”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