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太高了，她仰着头才能看到椅背顶上的龙纹，那些扭曲的怪龙雕刻在白骨上面，在紫雾里一动不动，嘴里含着的珠子全是黑色的。
龙椅底座的龙气更浓了，紫金色的光从骨头的缝隙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椅子底下呼吸。
圆圆吸了吸鼻子。
“好香好香好香。”
“可是圆圆不吃，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圆圆只啃椅子。”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骨椅上的皇帝还是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大殿另一侧那个空铁笼上，嘴里念叨着什么关于炼药的方子。
黑色影子们也没有反应，它们环绕在皇帝周围，专注地将黑气灌进那具半腐半烂的躯壳。
圆圆走到了龙椅的脚边。
骨椅的腿是用最大最粗的骨头拼成的，比圆圆整个身子还粗，骨头上刻着符文，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
圆圆伸出爪子戳了戳椅腿。
硬的，冰凉冰凉的，比灵渊城的寒冰还凉几分。
她的爪尖碰到符文的瞬间，指尖上的金光和暗红色的符文嗞嗞地冒了几缕烟。
不疼。
圆圆把爪子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粘了一层黑色的粉末。
她往地上搓了搓。
“这个椅子真脏。”
“比王府后院的柴火堆还脏，上次苏红姐姐抱着圆圆从柴火堆旁边走过去，圆圆都嫌弃。”
“不过脏归脏，这个椅子的腿腿里面确实有好多好多龙气。”
“圆圆只啃外面的骨头壳壳，不吃里面的龙气，这样就不算违反爹爹的规矩了。”
她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这个道理讲得通。
“圆圆开始啃了哦。”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声，然后张开了嘴。
两颗小虎牙泛着金色的光。
上一秒她还蹲在椅腿旁边瘪着嘴，下一秒她一口就咬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圆圆的虎牙切进了白骨椅腿的表面，咬下了一小块碎片。
碎片在她嘴里嘎吱嘎吱地响，她嚼了两下，皱起了眉头。
“呸。”
她把碎片吐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硬好硬，比铁锤哥哥的拳头还硬，而且一点都不好吃。”
“苦的，涩的，还有一股子死人味。”
“大老鼠的椅子跟大老鼠一样恶心。”
可她没有停。
她又张嘴咬了上去，这一次使了更大的劲儿，金色的光从她的牙齿上涌出来，包裹着那两颗小虎牙，虎牙嵌进了白骨里面足足有半寸深。
咔啦。
一块拇指大小的骨片被她硬生生啃了下来，骨片的断面泛着紫金色的微光，那是龙气渗入白骨后留下的痕迹。
椅腿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就在这一刻，整座大殿震了一下。
不是很剧烈，但圆圆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颤了颤，头顶上那些看不见的藻井发出了一阵嗡鸣，紫色的雾气翻涌了起来。
骨椅上的皇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头往下看，两团暗红色的火焰从眼眶里射了出来，照在了龙椅脚边那个啃骨头的金色小团子身上。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一股被惊扰了的烦躁。
圆圆仰起头，嘴角还沾着白骨碎末，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坏老鼠！”
她的奶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响得出奇大。
“不准欺负我爹爹！”
皇帝的半张脸抽搐了一下。
“你的龙椅太硬了！”圆圆把嘴里最后一点碎末吐了出来，冲着那个烂脸皇帝龇牙。
“不好吃！”
她张嘴又对着椅腿咬了一口。
这一口比之前的都狠，她把能使的劲儿全用上了，金色的光从她全身的鳞片底下涌出来，灌进了牙齿里，两颗虎牙像两把小金刀，齐齐没入了白骨的深处。
咔咔咔咔。
密集的碎裂声在椅腿上炸开，裂纹从她的牙印处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紫金色的龙气从裂纹里喷了出来，打在她的脸上，烫得她眯了眯眼睛。
圆圆死死咬着不松嘴，使劲一拽。
一块巴掌大的骨片从椅腿上崩了下来。
骨片的断面亮得晃眼，紫金色的龙气从断面上飙出来，在空气中化为一圈一圈的光环，光环扫过大殿的墙壁，墙壁上那些枯萎的莲花居然有几朵亮了一下，像是回了一口气。
整座大殿剧烈地摇晃起来。
地面的白玉砖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紫色的菌丝在碎裂声中噗噗地断开，断面冒出一缕缕白烟。
头顶上的紫雾被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了藻井上那些同样腐朽的龙纹彩绘，龙的眼珠子在震动中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皇帝从骨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龙袍下摆拖在白骨扶手上，枯瘦的身形在暗红色的火光中歪歪斜斜，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射出来的火焰变成了愤怒的深红色。
“大胆！”
“小畜生！”
他抬起手，黑气从五根枯骨手指间涌出来，朝圆圆的方向压了过去。
圆圆叼着那块骨片，从椅腿边一个翻滚就滚了出去，四条短腿踩着碎砖跑了两步，回头朝他龇牙。
“你才小畜生！”
“你是大畜生！”
“你全家都是臭老鼠！”
她一边骂一边跑，骨片叼在嘴里说话漏风，含含糊糊的，但中气十足。
黑气追了过来，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黑色的沟。
圆圆两只翅膀一扇，金色的气流从翅尖喷出来，把追来的黑气挡了一下，她借着这股力跳上了一根倒塌的石柱。
“哼！”
她站在石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烂脸皇帝，嘴里的骨片咬得嘎嘣嘎嘣响。
“圆圆把你的椅子啃掉了一块！”
“看你还怎么坐！”
龙椅上确实少了一块。
椅腿的下方缺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裂纹从口子的边缘一直蔓延到了椅身上，紫金色的龙气从裂纹里不停地往外泄，在空气中化为碎金一样的光点。
大殿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
不只是地面，连墙壁和柱子都开始晃了，裂缝从地面一直裂到了天花板上，紫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倒灌进来，搅得整座殿堂里天旋地转。
那些围在皇帝身边的黑色影子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一团团地往龙椅裂口的方向涌去，好像在试图堵住那些裂缝。
但裂纹还在扩大。
圆圆啃掉的那块骨片，那一小块巴掌大的碎片，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紫金色的龙气从裂缝里越泄越多，越泄越急，到后来整把龙椅都在发光，白骨的表面覆上了一层紫金色的光膜，光膜起泡了，一个一个的光泡泡从椅子上飘起来，飘到空中就碎了。
圆圆蹲在石柱上，两只爪子搂着肚兜，金色的眼睛看着满殿的光泡泡。
大殿的顶上裂开了一条大缝，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照了进来，和紫金色的龙气搅在一起，把整座殿堂照得忽明忽暗。
圆圆感觉到了一股拉扯的力量。
从肚脐眼的位置传来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肚兜带子，往上拽，往后拽，要把她从这个地方拖走。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从石柱上掉下来，四只爪子死死抓着柱面。
“这个感觉圆圆认识。”
“上次从灵识渊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东西在拽圆圆。”
“是回去的路！”
圆圆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回去！
回爹爹身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