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四合院中院王家。
屋里的空气压抑,墙上那鲜红的囍字在昏黄的灯泡下,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王忠文浑身哆嗦,眼珠子通红。
“五百块!她怎么不去抢供销社!把咱们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王强娘直接瘫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哀嚎。
“作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咱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惹上这么个丧门星!强子刚结的婚,家底都掏空了,去哪儿给她变这五百块钱啊!”
王强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十分颓废,听到母亲的哭嚎,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绝望地看向王宏伟。
“哥,真就没别的法子了?她真敢去厂里闹?我那工作可是咱爹求了多少人才保住的啊!”
王宏伟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这绝望的一家人。
“她有什么不敢的?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去厂里撒泼?现在的形势你们不是不知道,作风问题一旦闹大,没人保得住你。”
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新媳妇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手指攥着门帘的边缘。
这几天她不吃不喝,心里早就把王强恨透了,可看着自家男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的心还是软了。
到底是一起扯了证的夫妻,她图的也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安稳。
“这钱……给吧。”
屋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新娘子。
新娘子咬着下唇,眼泪直往下掉,声音却异常坚决。
“我回娘家借点,把我那点嫁妆也当了。花钱消灾,这日子……总得往下过。”
王强愣怔了半秒,跪在新媳妇面前,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哭得涕泗横流。
可现实摆在眼前,就算把全家掏空,再加上借来的钱,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两百块,剩下的三百多块,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的鸿沟。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宏伟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
“自己凑肯定是死路一条,要想保住工作平了这事,只有一条路可走。”
王宏伟顿了顿,目光直逼王强。
“去找杨国富。”
这个名字一出,王忠文站起身,连连摆手,满脸抗拒。
“不行!绝对不行!咱们之前跟后院老杨家闹得那么僵,那个张望更是三天两头挤兑人家杨兵,现在杨国富刚当上红星厂的厂长,咱们去求他?那不是把脸凑上去给人打吗!”
王强娘也跟着抹眼泪,也一直在摇头。
“就是啊宏伟,杨国富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咱家平时没少给他们脸色看,他凭什么借给咱们这么大一笔钱?去求他比登天还难啊!”
王宏伟冷着脸,迈步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固执的一家子。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杨国富是厂长,杨兵又是后勤主任,他们手里攥着厂里的资源,也有这个能力平息这件事。杨国富虽然脾气硬,但他是个老兵,重规矩,只要你们态度够低,未必不能求条活路。”
他站直身子,语气冰冷。
“路我给你们指了。去求,哪怕磕头认错,王强的工作还有一丝保住的希望。不去,你们就坐在这儿等死,等三天后孙影去厂里闹个人仰马翻,王强卷铺盖滚蛋,全家去街上喝西北风!”
夜风在四合院里呼啸。
后院杨家。
敲门声怯生生的。
杨兵掀起厚重的棉门帘。
门外,王忠文佝偻着背,带着王强和他娘,一家三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李秀梅正纳着鞋底,针尖停在半空,十分震惊。
这前阵子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王家人,怎么大晚上摸上门了?
王忠文没敢抬头,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朝前一鞠躬,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腰带上。
“老杨,以前……是我王忠文猪油蒙了心,眼红你,去街道办写你的举报信。我……我混蛋啊!”
一个清脆的耳光,王忠文狠狠抽在自己脸上,老泪纵横。
杨国富刚端起的搪瓷茶缸顿在半空,浓眉瞬间拧了起来。
这王老头平素心高气傲,今天唱的哪一出?
他叹了口气,大步上前托住王忠文的胳膊,语气透着爽利。
“行了老王,都是街坊邻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翻篇了。大半夜的,有事直说。”
王强娘跪倒在地,双手攥住李秀梅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杨厂长!救命啊!孙影那丧门星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啊!”
五十块嫌少,开口就要六百,最后死咬着五百不松口,不给钱就去红星厂门梁上吊……王忠文断断续续把胡同口那一幕抖搂干净。
屋里的空气凝滞了。
杨国富眉头紧锁,叹息声沉重异常。
“老王,不是我不帮,这事儿……我一个当厂长的,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大闺女要钱啊。”
王强扑上前,通红的双眼盯着杨国富。
“杨叔!您现在是厂长了,要是三天后那疯婆子真去厂里闹,您……您能不能帮我压下来?我那份活计可是全家的命根子啊!”
杨国富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沉。
“强子,你糊涂。孙影不是咱们红星厂的职工,她要是在厂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保卫科能拦着?真闹出人命,别说你,我这个厂长也得跟着吃瓜落!”
这番话说出瞬间,王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瘫倒在地。
绝望中,王忠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上前,双手抓住杨国富的衣袖。
“老杨,求求你,你这张脸在四九城好歹有点分量!你出面帮我们去跟那疯女人透个底,五百块那是割肉剔骨啊!能不能……少一点?”
看着这白发苍苍、为了儿子低三下四的老街坊,杨国富眼底闪过不忍。
当过兵的人,骨子里最受不了这个。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成吧,我去拉这张老脸试试。”
棉门帘再次落下,隔绝了王家人千恩万谢的背影。
杨兵靠在八仙桌旁,目光冷冷盯着摇晃的门帘。
“爸,这趟浑水你不该蹚。孙影那种从号子里出来的绿茶,已经被逼成了毒蛇。你现在是厂长,她要是见着你,指不定连你一块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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