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兵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他昨儿在城郊野山下了几个捕兽夹,今天得早点去看看成色,顺便从自己那空间里倒腾点好东西出来掩人耳目。
前脚刚走没多大会儿,街道办的何主任就背着手,像个溜早儿的闲汉般溜达进了四合院。
这老狐狸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杨兵那眼高于顶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能让这铁树开花、甚至火急火燎动用街道办关系去查底细的女人,那得长成什么国色天香?
李秀梅正端着半盆淘米水往院角的阴沟里泼,一抬头就瞅见何主任走了进来。
“哟,何主任!您这大清早的怎么有空上我们这院里来?”李秀梅赶紧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热情地迎了上去。
何主任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皮小本子,目光却越过李秀梅的肩膀,直往正房的窗根底下瞟。
“李大姐忙着呢。这不是听说你们院昨儿来了两个逃难的姐弟嘛,咱们街道办得例行公事,做个暂住备注。人呢?”
李秀梅一听是公事,连连点头,转头冲着屋里拔高了嗓门。
“小萍啊!快带你弟弟出来,街道办的领导来登记了!”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帘被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挑起。
何主任瞪大了一双眼,脖子伸得老长,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走出来的姑娘穿着一身肥大粗布袄子,头发枯黄凌乱。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暗沉发黑不说,嘴角还长着一颗足有黄豆大小的黑痣,一双眼睛虽然亮堂,却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瑟缩。
何主任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就是杨兵嘴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天仙?!
那小子的眼疾怕是已经到了晚期,该去协和医院挂个急诊了!
江娆拉着江城,瑟缩在门框边,小声开口。
“领、领导好……”
何主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那颗极具冲击力的黑痣上移开,胡乱在蓝皮本上画了几笔。
“行了行了,情况我了解了。李大姐,麻烦你转告杨兵一声,就说他托我办的事儿,我已经派底下人去查了。不过那是跨省的条线,得费点功夫,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他。”
撂下这句话,何主任逃也似的转身就走,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想多待。
而江娆看着何主任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些事她想的清楚,并不强求。
夜幕低垂,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扔在了正房的青砖地上。
杨兵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呼出一口白气。
麻袋口散开,露出一颗长着短角的毛茸茸脑袋。
一只足有五六十斤重的肥硕傻狍子。
“妈,今晚,咱们吃狍子肉!”
晚饭时分,杨家的堂屋里热气腾腾。
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拼命往外钻,馋得隔壁院的狗狂吠不止。
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盆红烧狍子肉,肥瘦相间,裹着红亮的糖色,旁边还配着炒鸡蛋和白面馒头。
在这年头,这顿饭简直比地主老财家的年夜饭还要阔气。
江城一双眼睛黏在肉盆上,喉结疯狂滚动,却咬着嘴唇不敢动筷子。
江娆同样眼眶微红,偷偷吞咽着口水。
杨兵直接夹起两块最大的肉,稳稳落进姐弟俩的碗里。
“吃。到了这儿,管够。”
江城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一边掉眼泪一边狼吞虎咽,连嚼都顾不上便往下咽。
江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就着肉,嘴角沾满了油汪汪的汤汁。
李秀梅看着两个可怜见的孩子,眼底泛起心疼的泪花,顺手给杨兵盛了碗肉汤。
“兵子,今儿早起街道办何主任来了。他让我给你捎句话,说你托他查的事儿已经派人去办了,得等些日子。”
杨兵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正埋头苦吃的江娆。
“知道了。”
次日清晨,街道办大院。
一块用干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腿肉,被放在了何主任的办公桌上。
何主任原本正打着哈欠,一闻到那股子新鲜的血肉腥味,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一把扒开荷叶,看着那块少说有四五斤重的狍子肉,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有你的啊!连这稀罕物都能弄来!”
嘴上夸着,何主任眼珠子一转,想起昨天在杨家院子里受到的精神暴击,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杨兵的胸口,满脸痛心疾首。
“我说杨公子,你这打猎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怎么看女人的眼光就这么烂呢?昨天我去你院里瞧了,就那个长着黑痣的黄毛丫头,你管那叫漂亮得不像话?你小子要是真缺媳妇,我赶明儿让妇联的王大姐给你介绍个正经八百的城里姑娘,保准比那个强百倍!”
杨兵双手插在裤兜里,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少废话,肉收了就把嘴闭严实。别管我眼光好不好,你就盯紧那边的底细,查出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扣住。”
看着杨兵油盐不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何主任一边把肉往抽屉里塞,一边连连摇头叹息。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
李秀梅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余光瞥见江娆端着木盆去水槽边洗衣服的背影。
那身段,那条修长的脖颈,就算穿着破棉袄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
昨晚江娆洗漱完,李秀梅可是偷偷撞见过她那张没有掩饰的脸的,当时惊得差点连手里的煤油灯都摔了。
这么个天上掉下来的仙女,配自己儿子绝对是绰绰有余。
可李秀梅手里的扫帚却越扫越慢,眉头紧蹙。
兵子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把人留下了,怎么就不见一点热乎劲儿?
问他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他也总是打马虎眼。
再这么晾下去,万一这煮熟的飞天大天鹅扑棱着翅膀飞了,她找谁哭去!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成与不成,总归是要有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