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倒灌进来,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母亲李秀梅满脸惊愕地走了出来。
“兵子,这……这是咋了?你爸那脸沉得跟要吃人似的,大晚上的往哪跑?”李秀梅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慌乱。
杨兵心里一抽,强行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脸。
“没事,妈。厂里保卫科有点急事,好像是哪个库房遭贼了,需要我爸回去坐镇处理。您别跟着瞎操心了。”
李秀梅狐疑地盯着杨兵的眼睛。
这个传统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作为母亲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抓小偷能让当过兵的丈夫露出那种拼命的眼神?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袄,默默走到堂屋门口,掀开一半门帘,眼睛盯着院外的大门。
“妈,风大,您回屋歇着去,这事我爸能解决。”杨兵试图把李秀梅劝回屋。
李秀梅却站在门框边,摇了摇头。
“我在这等你爸。他不回来,我这心里不踏实。”
看着那倔强的背影,杨兵张了张嘴,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院外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杨国富大步跨进院子,身后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几个保卫科的壮汉正将四合院外的胡同口把守住。
杨国富冲李秀梅点了点头,随即一把将杨兵拉到院墙的死角处。
“兵子,我把厂里保卫科最精锐的十五个退伍老兵全带过来了,带了三条五六式半自动,剩下的全是短管子。你老实告诉我,对面到底几个人?这火力够不够压住他们?”
杨兵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两人的身形,语气极其笃定。
“就两个!一直没见有接头人再进去。他们如果是为了躲避风声,肯定不敢大规模聚堆。十五个拿枪的老兵去堵一个死院子,别说两个敌特,就是飞天老鼠也得被你们扒层皮下来!绝对够了!”
“妥了!”杨国富眼底凶光毕露,一挥手,转身就要带着人往外撤。
“当家的!”
一直沉默的李秀梅突然快步走下台阶,手一把攥住了杨国富的衣角。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在丈夫和儿子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不管你们爷俩去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全头全尾地去,全头全尾地给我滚回来。少一根头发,这门你们都别想进。”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堂哥杨志正领着十几个黑压压的人影蹲在胡同口的背风处。
见杨国富父子俩出来,杨志赶紧裹紧了薄棉袄,搓着手迎上前。
身后那十五个钢铁厂保卫科的汉子也都纷纷站起身,一个个背着长枪短炮,脸上却全是不明所以的茫然。
“叔,兵子,这大半夜的把兄弟们全折腾出来,到底出啥要命的事了?”杨志往手上哈着白气,眉头紧蹙。
保卫科的老刘也跟着凑上前,紧了紧肩上的枪带,满脸疑惑。
“是啊厂长,兄弟们正搂着老婆热炕头呢,这平白无故吹什么集结哨?”
杨兵没有丝毫废话,半截身子探进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冻得发僵的脸庞。
“发现敌特了,活的。”
人群中顿时一阵震惊,几个老兵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枪套。
杨兵盯着他们的眼睛。
“带枪,带图纸,手里还攥着国外的硬通货。各位叔伯,这窝死老鼠一旦被咱们掏出来,那可是捅破天的大功一件!厂里、部里,今年的先进和粮本上的份额,谁也抹不掉你们的功劳!”
原先还在抱怨大半夜受冻的汉子们,听到这话,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有了干劲。
一行人立刻顺着四九城错综复杂的胡同,悄无声息地摸向锣鼓巷十四号的那座破院。
距离大门还有几十步的死角,杨国富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老兵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快速在半空划拨了几下,犹如战场上的将领在排兵布阵。
“杨志,你带四个弟兄绕到后墙,把后门给我卡住。老刘,领着五个手脚轻的,踩着墙头摸进去。剩下的人,跟着我和兵子堵正门!”
昏暗中,杨国富的眼神透着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铁血杀气。
“点子手里有硬家伙,招子都放亮些!要是碰上对方掏枪,别犹豫,直接给老子往死里招呼!”
众人默契地点头,十几道身影瞬间融入胡同的阴影,朝着那座院落包抄过去。
杨兵紧紧贴在斑驳的黑木门左侧,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旁边的杨国富半蹲着身子,手里端着一把半自动,手指已经稳稳搭在扳机上。
一秒,两秒。
突然,院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刺耳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怒吼!
“按住他!”
“别让他碰腰!”
打斗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彻底平息。
“厂长!拿下了!”
老刘粗犷的嗓门穿透门板,透着一股子亢奋。
杨国富抬腿飞起一脚,直接踹开虚掩的大门,大步流星跨入院内。
杨兵紧随其后。
院子中央,两个保卫科的壮汉正压着一个穿旧工人服的男人,膝盖狠狠顶着对方的脊骨。
那男人脸朝下贴着冰冷的泥地,满嘴是血。
不远处的青砖上,赫然踢落着一把的手枪。
杨国富目光快速扫过自己手下的弟兄。
确定所有人只是喘着粗气、没人挂彩后,他那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沉了下来。
他几步跨到那男人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硬生生将那张脸拽得仰起。
“少他娘的装死!这院子里还藏了什么要命的物件?接头的人呢?”
杨兵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这男人正是刚刚在废胡同里碰头的其中一个。
“刚刚你交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有那个皮箱在哪?”
男人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翻着眼皮,眼神满是惊恐。
“长官……几位同志!你们干啥啊这是!我就是个逃荒来四九城的干活人,搁这好端端睡着觉,你们冲进来就往死里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国富冷哼一声,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直接一脚将其重新踩回泥里。
“搜!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