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肯垂怜,宋府愿唯殿下马首是瞻。”
长公主望着她们一笑:“指点倒是可以,不过……不过,过几日我便要办认亲宴,今日便邀你宋府女眷同来,见见我那女儿,可愿意?”
姜影心头一喜,连忙屈膝行礼:“殿下抬爱,臣妇岂有不愿之理?到时定携女眷前来,贺殿下母女团圆。”
长公主淡淡颔首,端起茶盏,不再看她们。
“那便回吧。”
姜影识趣地带着宋念慈退了出去。
出了长公主府的门,上了马车,她才一把拉住宋念慈的手,压低声音叮嘱:“你听见了?长公主亲自开口邀我们赴宴,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脸面。”
宋念慈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那日你打扮得素净些,”姜影思忖着继续说:“记住,莫要盖了新郡主的风头。”
“长公主刚认回女儿,正是最宝贝的时候,咱们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惹她不快。”
宋念慈咬了咬唇,有些不情愿:“母亲,女儿知道了。可……可若是那日裴大人也在,女儿若是打扮得太素净,岂不是……”
姜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呀,怎么就不明白?长公主的认亲宴,满京城的贵胄都会去,裴烬自然也不例外。”
“可你想,那新郡主刚认回来,根基未稳,长公主正需要给女儿撑场面。你打扮得太出挑,抢了人家的风头,长公主能高兴?她不高兴,你还能有机会接近裴烬?”
宋念慈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不愿说话。
姜影只得拉着她的手,语气软下来:“放心,母亲心里有数。不管那新郡主长什么模样,总不会比你更美。”
宋念慈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心中仍然不安。
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这京城里,便又多了一号贵女……
长公主府的帖子,当日便送了出去。
满京城的世家大族,凡是有头有脸的,都收到了。
长公主寻回亲生女儿,择日举办认亲宴,邀诸位贵客共襄盛举。
消息便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位横空出世的新郡主,猜她的身世,猜她的来历,猜她到底曾是谁家的姑娘。
谢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谢清渊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张烫金的请帖,眉头微微拧着,似是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郡主让人发笑。
……
最终又想起宋窈,他很快重回烦闷,将帖子一把扣在了桌上,并不在意。
谢清渊这两日都没睡好,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草。
冯凝从外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还在等宋窈?”
谢清渊仍旧垂着眼,并不言语。
冯凝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语气有些无奈:“帖子你看了?长公主寻回了亲生女儿,要办认亲宴。这是朝堂上的大事,你到时候得出席,可不能这副模样去见人。”
谢清渊睁开眼:“长公主的女儿?”
他冷笑着:“可从没听说过长公主有女儿,就这般冒出来,不可笑吗?”
冯凝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别说你没听说过,满京城谁听说过?”
谢清渊听着,心里并没什么波澜。
他并不在乎什么长公主的女儿,更不在乎什么认亲宴。
他如今只在乎一件事——宋窈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会回来,可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
但谢清渊不敢去找她,怕去多了她烦,这几日便却只能这般等下去。
冯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气,可她知道急也没用。
“待这府宴过了,你便该着手准备迎娶如眉的事。宋窈能回来更好,京中那些说你宠妾灭妻的闲话也就能压下去。她若不回来……你也不能一直空着正妻的位子。”
谢清渊的指尖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冯凝,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懂母亲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笃定道:“她不会不回来的,她答应过我。”
冯凝皱起了眉:“你还这般信她?你难道不知,她自逃夫家,惹得旁人如何议论你……”
“母亲。”谢清渊打断她,颇为烦躁,“够了。”
冯凝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想再说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不说这个。长公主府的认亲宴,你总得去。贺礼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带着你妹妹一起去,也好让她在贵人面前露个脸。”
谢清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有些哑:“又不是重要的人,随便选一样送去便是。”
“随便?”冯凝的声音拔高了些,“那是长公主!满京城的世家大族都盯着,你送得随便,旁人怎么看你?怎么看谢家?”
“那就送得贵重些。左右库房里有的是东西,母亲看着挑便是。”
冯凝被他这副敷衍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但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吵起来。
“你自己看着办!”
冯凝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窗棂漏进的晚风微凉,吹得案上宣纸轻轻翻卷。
谢清渊望着桌上的帖子,眸底倦色深重,凝起一丝淡淡的嗤意。
这女子若真是长公主血脉,可自幼流落民间,未经世家礼教熏陶,无阅历无根基,也不过是个徒有郡主虚名、空有华贵身份的寻常女子罢了。
这般刻意造势捧出来的人,算不得什么真正的金枝玉叶,不值一提,更不值得他分心半分。
他心中唯一牵挂唯有宋窈。
对这位位万众好奇的新郡主,全然是彻彻底底的淡漠与不屑。
……
宋窈安坐窗前,刚看完长公主遣人送来的亲笔书信。
长公主说,已在京城的珍宝阁,为自己预定了数套上等头面珠翠,让宋窈今日抽空前去挑选。
宋窈素来性子清淡,对珠光宝气一向不重,就连从前在宋府常年素衣玉钗,早已习惯。
可这是长公主一番真心,宋窈并不愿辜负,无从推拒,只能应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