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渊见宋窈来了,眼底顿时一亮。
他挣扎着推开凌晟的脚,狼狈地趔趄起身,顾不得脸上的痛楚,快步朝着宋窈走近,声音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急切:“窈娘,我就知道,你心里终究是护着我的。”
宋窈却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谢清渊神色一僵。
她如今对自己还是畏惧,竟然这般……避之不及。
“谢清渊,你三番五次,却不果断和离,到底是想做什么?”
谢清渊怎么也不相信,连连摇头:“我想做什么?我只是不信,窈娘,你怎会对我如此冷漠,你分明是在意我的。”
一旁的凌晟看着这副痴缠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声开口:“谢大人倒是自我感觉良好,没瞧见她对你半分情意都无?何必在此丢人现眼。”
谢清渊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一旁的凌晟,心头怒火与醋意翻涌起来。
他咬牙,又看着宋窈质问道:“窈娘,他为何会从你的住处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事,用不着谢大人过问。”宋窈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全然不愿与他多言:“你快走吧。”
见宋窈这般果断,谢清渊便知道没有任何转圜之地了。
他点了点头,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他堂堂世子侯爷,对你是出自真心?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长公主府的门,岂是你这般女子能轻易踏入的?”
凌晟闻言,眼神骤然一厉,上前一步攥紧拳头,周身戾气顿生:“谢清渊,看来方才的拳你还没挨够,非要再讨打不成?”
话音落,两人周身气势紧绷,眼看便要再次缠斗起来。
宋窈心生反感,眉头紧蹙起来,急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谢清渊,声音冷硬:“谢清渊,你立刻走!凌小侯爷性子桀骜,我也保不准他会不会对你下死手,要你的命,明白吗?”
谢清渊还想再说什么,身后跟着的下人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生怕他再惹出祸事。
“三爷,咱们走吧,莫让他人看见,影响您的仕途。”
可谢清渊根本不顾,一想到如今凑在宋窈面前的男子一个又一个,就全然失了理智。
“凌晟他不过也是见你可怜,一时兴起的怜惜罢了!长公主怎会容你一个和离女子入府?你非要离开我,只会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嫁给你,我的下场已经足够凄惨了。”宋窈甚至都不愿再看他:“走吧。”
谢清渊看着宋窈冰冷的神情,知道她并非说笑,心头顿时涌起一丝慌乱。
可他还想再开口辩解,想要再争取几分,身后跟着的随从却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拉住谢清渊的手臂,劝道:“大人,咱们快走吧,再闹下去真就惊动老爷了!”
随从们实在不敢耽搁,半拉半拽地拖着谢清渊往巷子外走。
谢清渊还病着,所以也挣脱不了,只能被架着离开。
看着谢清渊不甘离去的背影,宋窈才缓缓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凌晟。
凌晟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唇角还在渗血的伤口,眉眼间带着几分肆意的笑意。
“今日,可算为你报仇了。”
宋窈想起谢清渊打自己的那一巴掌,当时很疼,可今日看着谢清渊样子,知道他比自己疼百倍,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多谢小侯爷。”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说道:“我院子里没有合适的药,小侯爷还是……尽快去看看吧。”
凌晟这才疼的拧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好。”
他正要再说什么,宋窈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
夜色渐深,京城街巷之上,一片清冷。
凌晟简单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便只身前往御史府。
御史府内一片静谧,唯有书房还亮着烛火。
凌晟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还顺势逗了一把沿途的女侍。
然后他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没敲门便推门而入。
裴烬端坐在书案后。
凌晟刚露出笑,裴烬便抬眼望向了自己。
瞧他目光冷冽如冰,周身气压低沉,凌晟急忙收了笑。
裴烬将凌晟脸上的伤口尽收眼底,冷冷开口:“我托你暗中照看宋窈,是让你护她周全,并非让你去打架的。”
凌晟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随意地摩挲着唇角的伤处,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愧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实在是谢清渊那负心汉太过可恨,如今还死缠烂打。看着我那便宜嫡姐被他这般纠缠,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出手教训他。”
裴烬垂眸,继续写字,语气却沉了下来:“她这一生,最不喜的,便被卷入旁人纷争。”
凌晟倚在椅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就算我的错,行了吧。”
裴烬笔尖微微一顿,缓缓道:“你不明白,她从前在谢府,总是惶恐不安,事事小心。所以,我不想让她再担惊受怕。”
这话落在凌晟耳中,让他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裴烬这般模样。
清冷孤傲又心思难测的御史大人,竟然会这般小心翼翼地在意一个女子的心绪,这么顾及旁人喜怒哀乐。
“你们二人倒是出奇的一致,嘴巴都严实得很。怎么旁敲侧击打听你们之间的关系都没用啊!”
“她也是,不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透露。”
明明知道她怕的,可当真的听到宋窈也避开与他之间的关系,裴烬还是无法自制的捏紧了手中的笔。
“本就……没什么关系。”
凌晟又不是傻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这世间,最容易受情伤的并非他这种浪荡公子。
而是裴烬这样,心冷心硬,从不轻易付诸真心的人。
凌晟轻声叹道:“你这般深埋心意,来日若是求而不得,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裴烬指尖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清冷:“我不求拥有,只求她此生,平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