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渊冷笑一声,往前逼了半步,盯着宋窈的眼睛。
“滚开。”
但这两个字是对阿遇说的。
“带着你恶心的东西,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心狠。”
谢清渊身居高位,素来是端方沉稳的模样,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分寸。
那双眼眸里,满是上位者的轻蔑与戾气。
他能登上这个位子,免不了见血舍命,可这些年他都没亲自动过手。
但现在,谢清渊第一次想亲手捏死一只蝼蚁。
只是没人知道,阿遇根本不怕死。
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从前活的艰难,他求得不过就是一死。可没有死成,是宋窈菩萨一般降世,救了他,所以他的命就是宋窈的。
阿遇依旧死死挡在宋窈身前,抬眼迎上谢清渊冰冷的目光,说:“小姐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谢清渊一怔,气极反笑。
他看着阿遇,宛若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谢清渊因宋窈站在旁人身后而气愤,因宋窈宁愿信任这样一个小东西而气愤,
如此气愤的后果,就是谢清渊必须就要在这场对峙中重占上风,重新回到那个足以掌控宋窈的位置。
他更怕,承认自己其实是害怕宋窈离开的。
于是谢清渊看向阿遇身后的宋窈,目光里多了几分讥诮刻薄。
“宋窈,你就打算让这么一个位卑身贱的小贱骨头护着你?就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护得住你吗?”
宋窈闻言一怔,怕谢清渊对阿遇下手,于是伸手拉了拉阿遇的胳膊,示意他往后退。
宋窈心里清楚,谢清渊身居要职,手握权势,阿遇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根本没法与他硬碰硬,若是真惹恼了谢清渊,阿遇定会落得不好的下场。
可谢清渊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更觉得该让宋窈明白,她到底有多卑微可怜。
让她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资格与自己谈和离。
“窈娘,你倒是一如既往,就喜欢找这些位卑权低之人?”
“年少时就执意与我私奔,落得满身非议,如今离开谢府,又招惹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贱骨头,靠着旁人的庇护躲在这里,你就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宋窈被这番话屈辱的红了眼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她没想到谢清渊会说出这样不堪又狠毒的话。
他伤害折辱自己,却又轻贱护着她的阿遇,更是将她七年的真心里全都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心底最后一点对过往的念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好在,与他决定和离的那一刻,宋窈便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终于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为他落泪。
宋窈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开了口:“阿遇,让开。”
阿遇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宋窈微微拉开他,不想让阿遇受到牵连。
“三爷说得对,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眼光。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谢清渊的脸色一变。
他可以和宋窈争的面红耳赤,因为他知道如何拿捏宋窈让她服软。
可面对她突然认命一般的退让,又一下子没了办法,心底慌乱起来。
宋窈又恳求他:“所以,只求三爷高抬贵手,将和离书给我,放我一条生路。”
宋窈低了头,她在求谢清渊。
可谢清渊心仿佛都被挖空了,一点也没有觉得得偿所愿。不是这样的低头,不是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什么叫放她一条生路?
与自己度日,难道就这么生不如死?
楼上的厢房内,长公主坐在椅中,指尖紧紧攥住锦帕,指节泛白,脸色冷得骇人。
她原本想着,既然宋窈不愿,便暂且不认回她,让她一点点接受。
可此刻听着谢清渊一句句刻薄至极的羞辱,看着他如此欺负自己的女儿,她再也按捺不住。
长公主起身,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大人好大的威风。”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裴烬站在门口,玄色大氅,绯红长袍,上头还沾着外头的寒气,一股贵气的冷恻,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寡冷,高不可攀。
他目光径直落在宋窈脸上,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神色的移开了。
随即,停在了谢清渊身上。
仅仅只是淡漠的一眼,可谢清渊被他看得脊背一僵。
“谢大人这是……”裴烬抬步走进来,又四处打量了一番,继续问:“在做什么呢?”
谢清渊微微拧眉,不知道这样的小事怎么会惹得裴烬牵扯进来。
他一下子收敛了气势,回头躬身行礼:“裴大人,下官是在处理一些家事。”
裴烬挑了挑眉,走到了他身侧,停了下来。
可那个位置,恰好将谢清渊的视线挡去了大半。
但裴烬看的,并不是谢清渊。
他看着宋窈,目光是一种平淡道极致的柔和。
曾经被说上一句都要红眼的小姑娘,如今被人欺负了七年,却没有一次在他面前哭过。
什么时候就被逼着学会了隐忍呢?
宋窈察觉到视线,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微微一怔。
此情此景,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了,还是很小的时候,她在裴府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裴烬的父亲裴国公责骂,烈日下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
裴烬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将日头和责骂,尽数挡住。
谢清渊意识到不对,也是突然发现,裴烬看的是宋窈。
宋窈也在看他,和看着自己时,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刻,谢清渊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不会忘掉,宋窈和裴烬有过婚约。
宋窈并不知晓,可裴烬呢?裴烬大她那么多岁,或许早已知晓一切。
所以他现在,是在护着宋窈?
“裴大人,”谢清渊的声音有些哑,提醒他:“她是下官的妻子。”
裴烬闻声,转过头,看向谢清渊。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