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渊一路上都心头乱如麻絮,不明白柳如眉为何会投湖,可心里,更多的是宋窈的安危。
他以为自己对柳如眉动了情,可这种时候,谢清渊又肯定,不论是谁,在他心中都比不上宋窈。
只要确保柳如眉安然无恙,他便立刻就赶回去,守在窈娘身边。
等谢清渊一路疾驰到河边,岸边早已围了不少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而此时,寒冬腊月,早已结了冰的湖面被破开,碎的七零八碎。
“让开!”
他翻身下马,周身戾气逼人,围观人群慌忙让出一条路。
只见岸边青石上躺着两人,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壮汉仰面躺着,面色青紫,口鼻溢着河水,气息微弱,显然是呛水极重,旁边郎中正蹲在一旁施救。
而那壮汉身侧,柳如眉裹着一件旁人递来的薄氅,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紧紧裹着身子,冻得浑身发抖。
可除了湿冷病弱,毫发无损。
谢清渊脚步一顿,眉头紧皱。
到底是曾科举入仕的官员,他先快步走到那救人的壮汉身边关切道:“他情况如何?”
郎中连忙起身回禀:“大人,这位壮士呛水过多,气息微弱,得赶紧抬去屋内驱寒施救,若是晚了,怕是要落下病根,甚至有性命之忧啊!”
谢清渊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吩咐手下将人抬走,身后却传来一声虚弱又带着委屈的轻唤:“师父……”
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正是柳如眉。
谢清渊回身,看着她望过来的眼,眼底蓄满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耐,只觉得她这番举动太过莽撞。
明明看着安然无恙,却偏要自尽,还连累了无辜之人。
若是这救人者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眼下众人围观,谢清渊终究不能发作,只得压下心头烦躁,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柳如眉,你这是做什么?”
柳如眉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滚落,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师父,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和师母也不会闹成这样,凌小侯爷那般护着师母,定是我惹了大祸,我……我没脸再活在世上,只想以死谢罪,换你和师母和好,我甘愿赴死,只求你们能好好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那些并不知情的百姓听了,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虽不知柳如眉投河的缘由,可也都觉得这姑娘倒是更让人怜惜。
可谢清渊听在耳中,语气更冷了几分:“鲁莽!我与你师母之间的事,与你何干?何须你用性命来掺和?”
他懒得再与她多言,转头吩咐身边小厮:“找辆马车,先送柳姑娘回谢府,找丫鬟好生伺候着,不许她再胡来。”
吩咐完毕,他抬脚便要转身,心中只剩殿内宋窈的苍白的面容。
忽然出了那么多血,到底是什么原因还不得而之,
若……若真是上苍垂怜,宋窈是怀了孩儿,那他谢清渊便是罪该万死,更断不能失去宋窈和孩子。
方才仓促离开,他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想立刻赶回长公主府,哪怕被长公主斥责,哪怕宋窈不愿见他,他也必须守在那里。
可手腕却猛地被一双手紧紧攥住。
柳如眉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青石上坐起身,死死扯着他的衣袖,指尖泛白,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师父,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你便……再也不想认我这个学生了?”
谢清渊用力抽了抽手,却被她拽得更紧,周遭百姓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议论声渐起,让他颜面有些挂不住。
谢清渊只得耐着性子道:“没有,你先回府休养。”
话音刚落,柳如眉忽然起身,不顾浑身湿透,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里,哭得浑身发抖。
“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厌恶我,刚才在河里,我好怕,怕我死了,你连最后一眼都不看我,更怕你从此厌弃我,不要我了……求你,别让我一个人,别丢下我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谢清渊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子浑身湿透的抱着他,肌肤相亲,不顾男女之别,实在不合礼数。
谢清渊慌忙想要推开她,可柳如眉抱得极紧,自己若是再用力,难免会伤了她,谢清渊不愿她再受伤。
他只能沉声提醒:“松开!成何体统!”
“我不松!”柳如眉哭得更凶,身子抖得更厉害,“师父若是推开我,我就再跳回河里,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师父若不要我,我便死了算了!”
她以死相逼,周围人更是都听得真切。谢清渊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又想到殿内生死未卜的宋窈,心头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他深知,此刻若是强行离开,柳如眉说不定真的会再次寻死,到时候流言蜚语更甚。
他谢府的颜面,还有他的官声,都会毁于一旦。
可若是留下,宋窈,又该如何是好?
挣扎片刻,谢清渊终究是败下阵来,他闭了闭眼,尽是对眼前一切无能为力的失望。
他抬手,拍了拍柳如眉的背,妥协道:“好,师父送你回府,你莫要再闹。”
他不敢再耽搁,弯腰打横抱起柳如眉,柳如眉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
她眼底闪过一丝松了口气般的得意,只是面上却仍旧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
谢清渊抱着她,快步走向备好的马车,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离开时,谢清渊还不忘吩咐下人将救人者安顿好。
谢清渊不敢去想,宋窈若是听到或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彻底恼了他。
但……但真的只是为了救人,谢清渊这样说服自己。
可在上了马车后,柳如眉却还是没有松开他,整个人缩在谢清渊怀里。
谢清渊知道她是害怕,这才将他抓的这样紧,也就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