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身子一软,毫无力气地往前倒去。
谢清渊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将人揽进怀里。
“窈娘……窈娘!”
谢清渊才意识到,宋窈早就昏了过去。
所以她方才一个字都不反驳,也是因为没了意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惧,那种生怕怀里的人就此离他而去的恐惧,几乎死死扼住谢清渊的喉咙。
他抱着宋窈,一把掀开马车帘幔,冲着方才长公主府中派来随行送行的宫人厉声嘶吼,“快!快去帮本官传太医!”
宫人们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慌慌张张地往府内跑去传信。
此时,长公主正与凌晟在偏殿说话。
忽见小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道:“殿下,方才离开的谢少夫人突发急症,奴婢们已去派人去了太医院!”
长公主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声命令:“即刻把谢少夫人接入本宫府内安顿好,不得有误!”
凌晟眼中也多了些凝重,但他知道,这女人出事,和谢清渊一定脱不了干系。
长公主忽然问:“她那夫君,叫什么名字?”
凌晟回:“名为谢清渊,是翰林学府大学士,亦是前几日,荣贵妃称赞过的那位编修。”
这么一说,长公主就有印象了。
幼帝年少,朝堂内外却从未稍歇谋算之心,依旧遴选出三五贵门女子充盈后宫。诸人之中,荣贵妃年岁最长,心思亦是最深沉难测。
这也是凌晟一开始就对谢清渊心生厌恶的缘由。
如此一来,便等于默认了谢清渊,系荣贵妃一党。
……
不过片刻,谢清渊便抱着昏死的宋窈,跟着那几个奴婢,匆匆进了长公主府的偏殿。
他小心翼翼将人放在锦榻上,却始终不敢松开宋窈的手腕,一遍遍探着她的脉搏。
自己方才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将他的窈娘恨至于此?
那曾经他最珍贵的回忆,去当做报复宋窈的手段,最后竟将她逼成……逼成这个样子。
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谢清渊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彻底失去宋窈了。
他紧紧得握着宋窈的手,哄着她能醒来:“窈娘,窈娘……那些话都不是我真心,都是我混蛋……窈娘,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此时长公主快步走进内殿,一眼便看到榻上气息奄奄的宋窈,还有遍布衣裙的血迹。
没来由的,她心头莫名的一阵绞痛。
如果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和宋窈一般年纪,应该也嫁人了。
可若她也落得如此下场,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自己一定会替女儿杀了这个男人。
长公主最恨的,便是薄情负心者。
“你就是谢清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片刻功夫,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清渊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方才那些话他自然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慌乱与悔恨。
一旁的凌晟看见谢清渊这副后知后觉的恐慌模样,阴阳怪气的笑了笑,开口:“母亲大人有所不知,谢大人方才在廊下,可是与心上人情意绵绵……怕是少夫人这病,是被谢大人活活气出来的吧?”
这话一出,长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怒与失望。
果然,果然男人从来不老实!
她看着谢清渊,眼神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隐忍的怒意,冷冷开口:“你出去!”
谢清渊猛地抬头,急忙摇头:“殿下,下官是她的夫君!自然要在这里守着她!”
长公主语气威严,“可你方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出去,在殿外候着,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准进来!”
凌晟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谢清渊身前,眼神冷冽下来:“谢大人,这里是我母亲的寝宫,需要我请你出去吗?”
谢清渊看着步步紧逼的凌晟,又望向床上奄奄一息的宋窈。
论身份,他不及凌晟尊贵;论处境,此处本就是当朝大长公主府邸,他身为外臣滞留本就不合规矩。
纵有万般不甘,谢清渊也只能压下心头火气,哑声应道:“……下官退下便是。”
可他又说:“但这是下官的夫人,那请凌小侯爷也回避!”
凌晟见状,挑了挑眉:“自然。”
随即,他对着长公主微微颔首,转身退出内殿。
行至廊下,凌晟缓步跟在谢清渊身后,语气散漫又刻薄,漫不经心开口:“报应来得倒是快。”
说罢抬眼望了眼沉沉天幕,夜色浓得化不开,他轻嗤一声:“只是怎么偏了方向……按道理,遭天谴的,不该是负心之人吗?”
谢清渊将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头翻江倒海,却只能强行按捺,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此刻他心力交瘁,再没半分心思与凌晟口舌之争。
宋窈出了这么多血,谢清渊心中尽是无边愧疚和后悔。
很快,太医院院正便背着药箱,在宫人一路引带下匆匆赶至长公主府。
随即,就被径直领进内殿。
长公主见医者到,当即吩咐:“李太医替这位夫人诊一诊脉,看是何病症。”
李太医躬身应是,上前几步,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宋窈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后,李太医突然脸色骤变,连忙收回手躬身回话:“回长公主,这位夫人是喜脉,已然怀有两月有余的身孕,只是脉象虚浮紊乱,胎气大动,眼下有明显的滑胎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