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也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很公平。
宋窈冷冷收回视线,起身离开。
谢清渊醒来时已是天亮,身边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一片冰凉,再加上屋里也空落落的,谢清渊的心几乎是瞬间的慌张,仿佛昨夜那个模糊不清的噩梦成了真。
“来人!”
下人闻声快步躬身入内,垂首等候吩咐。
谢清渊喉间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少夫人呢?”
丫鬟愣了愣,旋即答道:“少夫人一早就起了,说是明日就是小姐的及笄礼,还有好些事没料理完,天不亮就去前头忙了。”
话落,谢清渊绷紧的脊背微微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昨夜那个梦,不过是梦罢了。
宋窈怎么会走呢?她在这府里七年,从没离开过半步。外头那些人怎么待她的,她心里清楚。离了谢府,她能去哪儿?
宋窈一颗小小的心,从十七岁便装满了他,一辈子也理不干净,也不开自己了。
也是这时,谢清渊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昨夜也不知是怎么了,竟被那个梦吓住了,如此倒像是他先低了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让谢清渊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谢清渊,什么时候需要向一个女人低头?
可又记起昨夜她缩在自己怀里,安慰着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梦,那模样是那样的讨人喜欢。于是谢清渊想起了过去,觉得昨夜那些话,宋窈听了应该会高兴一些吧?
左右……不过是当哄她一回。
她高兴了,之前那些事,便相当于一笔勾销。
他们又可以恢复从前。
——
柳如眉的病这几日已然大好,鬓边簪着一朵素色玉簪,更显得她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宋窈处理完及笄礼的琐事,途经昔荷苑时,恰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柳如眉立刻屈膝行礼,声音轻软:“师母安。”
宋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淡漠地从她身上掠过,脚下步伐未停,径直就要往前走。
她如今连与这个人虚与委蛇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屑于同她多说一字。
眼看宋窈就要擦肩而过,柳如眉忽然抬声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却是隐隐的炫耀:“师母留步……师母莫不是因为昨夜师父来我院中帮我改诗,心里生了气?可我自知分寸,后半夜便亲自送师父离开了,他并未多留……”
这话落下,宋窈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昨夜谢清渊未归,是因为前半夜都昔荷苑陪着柳如眉温柔缱绻。
而后半夜才回到她的身边,抱着她,说着那些让她险些动摇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五脏六腑里翻涌上来,堵得宋窈喉咙发紧,可谢清渊却偏偏还装成那么在乎自己的样子,原来那些难得的在乎也是假的。
她总是会相信他,最后再发现又是假的。
柳如眉以为这些话宋窈会失控。
可是没有。
宋窈回头时,面上平淡如水。
“柳姑娘,外头风大,冻坏了三爷又要怪我照顾不周,回去吧。”
柳如眉目光一僵。
她这次没有逼得宋窈发疯,所以意外,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且宋窈竟然还在关心她?
“师母……不生气了?”
宋窈不生气,只是失望,又觉得难过。为自己以为昨夜那番话是真的而难过罢了。
“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激我去质问三爷,大可不必,手段太过低劣。”
被戳破心思,柳如眉脸色变得更白,但还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师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窈觉得柳如眉也挺恶心的。
“你最好,是真的听不懂。”
说完,宋窈便一转身走了。
柳如眉没想到宋窈会这样平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还是说,宋窈没听说皇后娘娘动了想给谢清渊和她赐婚的心思?
——
一切都布置妥当,宋窈忙了一整日,几乎脚不沾地,入夜,才终于都找到机会沏杯茶休息片刻。
她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没注意到身后人影靠近。
谢清渊走近,默默地看了她背影许久,然后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青丝如常,仿佛与七年前并无什么不一样。
宋窈一怔,回头看见谢清渊还穿着朝服,淡淡的收回目光,抬头望着满天星子。
“在看什么?”
“许愿。”
谢清渊听后微讽的笑了:“你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还如此天真?”
宋窈没说话,还是认真的看着。
谢清渊这时想起来了,七年前宋窈也很喜欢看星子,也总是在说许愿。那时她说许的是能与自己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谢清渊抿了抿唇,蹲在了她身侧,看着宋窈微微扬起的下巴,仍旧天真的目光,此刻竟然像是少女,谢清渊心中一软,又问:“这次许了什么愿?”
宋窈说:“我养母曾告诉我,心愿这种东西,说出来便不灵了。”
谢清渊又笑了:“怎么会?你以前说想同我一生一世,不也说出来了吗?”
宋窈目光忽然一动,与他视线交叠:“是啊,所以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