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渊往外走,只觉得心神烦躁。
他的妻,在嫁给他之前,有过婚约。
谢清渊说不上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少时,在与宋窈相识后,谢清渊笃定非宋窈不娶,哪怕负了读书人的清誉也要带她私奔。
在谢清渊的意识里,宋窈只会是他的,不会有任何一处,哪怕一丝一毫是与旁人有关。
但在今日他才得知,宋窈曾经有过一段非她不可的婚约。
还是……与裴烬那样的人。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高攀不起的一个人。
谢清渊一抬头,便看见宋窈朝着这边走来了。
他迎面上前,身形挡住了路。
宋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谢清渊,抬头看见他眸色生冷隐忍,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想为柳如眉的事情怪我?”
谢清渊咬了咬牙,问她:“你去哪里?”
“去拜见老太君……”
“不准去!”
宋窈拧起眉,觉得谢清渊莫名其妙。
谢清渊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这才收敛几分:“你去做什么?”
宋窈没有看她:“只是拜见老太君,说些体己话。”
她在心头冷笑了笑,怕是谢清渊以为自己这会儿是去给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
大可不必。
她没有这么多闲心。
正要错身而过,谢清渊却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宋窈被拽的不稳险些摔倒。
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儿,谢清渊才松开宋窈。
她被拽的衣衫也乱了,怒怒的瞪了谢清渊一眼。
谢清渊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半晌,勾起一个极为不屑的笑。
“宋窈,以你卑贱的出身,这个世上只有我将你当妻。”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去攀附旁的高枝。”
“除了我,没有人再会拿你当真!”
一番忽如其来的话,将宋窈逼的浑身彻骨的冷。
她眼眶瞬间红了。
只是她不会再在谢清渊面前哭一次了。
心疼你的人,皱一下眉头都会关切你。
不心疼的人,你哭再多他也只会嫌你吵罢了。
她闭了闭眼,又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越远越好。
谢清渊警告完这一番,才觉得心中的烦躁终是落地。
他缓缓松开了宋窈的手腕,才看见宋窈细白的胳膊上被自己掐出了一道红痕。
谢清渊目光一怔,显然意料之外,就要去查探,可宋窈收回了手。
她没有因这道伤而有一点难过。
仿佛在那一巴掌后,这些小伤什么都算不上了。
宋窈只希望谢清渊别碰她。
恶心。
“寿宴还没结束,该回了。”
说罢,就绕过谢清渊往席间的方向走。
谢清渊自己也说不清,方才那么激动究竟是因为宋窈有过婚约。
还是因为那个婚约对象,是他连仰望都不及的裴烬。
直到此刻冷静下来,谢清渊才觉出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就算是真的有婚约,裴烬也不一定会真瞧得上宋窈。
况且此事都过去了七年。
裴老太君却是对宋窈有些宠爱。
谢清渊想到了什么。
坐回席间,柳如眉也回来了,换了一件极为寻常的蓝色衣裙。
谢清渊回头看她,对上她通红的眸子,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方才的想法便更加坚定。
他侧眸,望向一旁的宋窈。
“窈娘。”
宋窈淡淡抬头,莫名的看着他。
谢清渊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若你想弥补对阿眉的愧疚,便去向裴老太君说明此事是你胡闹过头,将今日之事平息了。”
宋窈神色一僵。
“你想让我……替她认错?”
“是。”谢清渊收回目光,不想再继续看宋窈的目光,有些疲惫的说:“老太君疼你,不会怪你,可阿眉不同,她受不住旁人议论,更担不起惹怒老太君的罪责。”
宋窈微微疑惑:“可我就担得起?”
谢清渊一顿,再看向宋窈,对着她湿润诧异的目光,竟不知该如何说了。
“阿眉在京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和你不同,你已经……”
“已经背负了那么多非议,也不差这一点了是吗?”
谢清渊凝噎。
他刚要解释,宋窈忽然浅浅一笑,低下了头:“好。”
谢清渊眸光一亮:“你同意了?”
宋窈只有条不紊的为自己添了杯茶。
虽是在笑,可满堂的热闹好像与她格格不入,她坐在这里,却是那么冷清。
“大人说的对,再多些非议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谢清渊凝眉,压低声音:“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窈却不在意了。
反正和离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大人尽快将书房的那卷纸签了吧。”
谢清渊眉眼涌上笑意,伸出掌心一把圈住了宋窈冰凉的手:“好窈娘,委屈了你,莫说一纸签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宋窈看着那只手,和打她那一耳光的是同一只手,只觉得恶心。
“那妾身想去买一身新料子。”
“好!”
谢清渊答应的迫不及待,生怕宋窈改变主意:“回去我便让管事的给窈娘支一千两,什么尊贵的料子都可买回来!”
宋窈听着他清朗热切的声音,却半分都笑不出来。
她只是想在离开京城前,多攒些傍身的银钱,没想到谢清渊现在如此大方,还真是今非昔比了。
谢清渊也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同宋窈说上这么多话了。
他想也该是闹够了,便该给她一个台阶。
“窈娘,你许久没有唤过我三郎了。”
他暗示的很明显。
谢清渊是谢家三子,除了母亲,便只有宋窈曾经能这般亲近的唤他“三郎”。
宋窈当然也记得。
曾经的三郎会为了见她一面,寒冬腊月地守在她回府的路上。
也会记得她爱荷花,就一股脑地种了一池塘。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已经心死,再多的温情,也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青团,照料,养花……他如今也都为柳如眉做了。
宋窈不想再继续靠着这些假象活下去了,太累。
毕竟所有的苦都是真真切切扎在她身上的。
“大人莫要说笑了。”
她默默抽回手,掌心紧攥,一句话也没说了。
却在下一瞬,抬头对上了一双冷冽审视的眸子。
是他。
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