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竟隐约看见堂屋内红彤彤的一片。
有烛光摇晃,花色如火。
屋门上贴着红纸剪成的双喜,门口与墙壁上皆是挂了柔软喜气的红绸。
花瓶里插着鲜艳的一束束红蔷薇,供桌上牌位被分列两侧,龙凤花烛高燃,喜饼喜果堆满玉盘。
看着,像是家里在办喜事。
谁要在家里结婚了?
柳云响和柳云衣么?
还是,胡玉衡和苏苏……
我一头雾水迈进被布置的华美惊艳的堂屋,手里东西刚放在四方桌上。
就有红色花雨簌簌而洒,落了我满头。
我不解地转身,看向挎着花篮撒花瓣的小白和小玉,好奇问道:“你们干嘛呢?”
胡玉衡柳云响他们也依次盛装现身,柳云响换上了一件与柳云衣身上衣袍款式相仿的墨色新仙服,挽了个年轻俏皮的双环髻,发间簪蔷薇。
换了副清雅脱俗的美人妆,抬手潇洒打个响指,兴致极好道:“来见证小萦儿和大王的婚礼呀!”
“婚礼?”
我走神的那一瞬,身上的普通碎花长裙已悄然换成了一套华丽尊贵,红光夺目的喜袍。
脑袋一沉,像是压了五六斤的重物。
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喜服流光溢彩,凤凰衔花,金丝绣成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粼粼微光。
里面是衣襟绣并蒂花纹的交领束腰红嫁衣,织金腰封上鸾凤齐飞,水纹连绵……
外面这身外袍重工绣龙纹,肩上与胸口衣襟处皆缀着华丽的金链条与红宝石玉珠。
这一套奢华气派的婚服穿在身上,少说也有七八斤。
我心猿意马地抬手,指尖在脑袋上方触碰到了冰冷的头冠与花钗流苏。
突然怀疑,帝曦是不是隐藏的有钱大佬来着。
之前给胡玉衡他们换上那么好看贵气的仙服,现在又给我换上了这么一身更华丽富贵的婚服……
这身装扮,在省城那些高定婚纱馆里,就算租一天,也得花上十来万吧。
不等我脑子慢慢转过弯,帝曦的身影也缓缓迈进了摇曳的橘黄烛光里。
烛光拉长了他的身影,他身着红色婚服,从容来到了我眼前。
织金绣飞龙的婚服,衣摆晃动间,仿若有万千星辰落于他的衣袍上……
本就是金尊玉贵的清隽龙君,再换上这身华贵的婚服,倒把他这个人衬得更加温润如玉、清贵不凡、美若画中谪仙……
墨发被龙冠高束,两条赤色发带垂于肩侧,他清风霁月地执起我左手,紫眸藏满一潭温柔,与我四目相接,深情凝望:
“本王一直都记着,还欠你一场婚礼。阿萦,今晚先在家里补办一场,等本王找到了那些事的答案,本王再带你回家,风风光光,八抬大轿迎娶你一回。”
我愣愣看着他这张俊美绝世的好容颜,被他勾得颜控症疯狂发作。
他可真耐看啊,每天看一万次,都不会觉得审美疲劳。
反而会越看越喜欢、越上瘾。
以往他只会穿紫、墨二色,今天突然穿红色……更俊美了。
我迈近他一步,偏头趴在他胸膛上,小声开口:“其实,我不在乎的。都在一起了,婚礼只是个形式。”
“不一样。”他抚了抚我的脑袋温和道:“别人有的,我夫人不能没有。”
我昂头,厚着脸皮与他说悄悄话:“老公,你穿红色也好看。”
他拿我没办法地勾唇,大手捧着我发烫的脸颊,满目深情,“夫人喜欢,以后……偷偷多穿给夫人看。”
我欣然颔首:“嗯。”
他把我从怀里捞出来,牵着我的手,面向供桌上突然出现的“天地”神位——
认真启唇。
“一纸婚书,结缘此世,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愿一堂立誓,与吾妻共结永世婚好。
吾生妻生,风雨共度,不离不弃,此心不变。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请花神为媒,月神为鉴。
吾龙神帝曦,愿以此生、此心、此情,求聘黄河风氏风萦为妻。
余生,上穷碧落相随,下尽黄泉不离。
青丝共结,白头不渝。
此心若变,天地不容,此情若改,万劫不复。”
握紧我的手,他突然朝我送来一缕墨发,目光真挚道:
“若得聘阿萦为妻,吾定倾尽一生,守之,爱之,护之……生同衾,死共穴。
阿萦,你愿意嫁给本王么?”
我接过他的那缕墨发,没有思考,就果断点头:“我愿意!”
不过,我这会子是不是也该说些什么?
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我握住他的一双手真情实意说:
“我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词……我只能用大白话回应你。
帝曦,我也喜欢你,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开心的一件事。
我想和你白头偕老,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想和你生儿育女,我想和你有个家。
我愿意余生和你互相照应,只要你不变心,我也绝不负你。
以后,我做的好吃的都给你……只要你不走,我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的。”
“你什么都不用学。”
他抱住我,今晚的他,温柔得像三月和煦春光,一言一语都勾得我心底暖洋洋的: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你无需被妻子的身份困住,即便你我成婚,你也还是你,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阿萦,是我赘给了你,是我进入了你的世界,也应该是我,学着如何做你的好丈夫。
如今,是你允许我来加入你这个家,成为了你的新家人,而不是,你我组合成了另外一个新的小家。
这里的一切,都仍是你的,包括我。
你不用诚惶诚恐,不用害怕任何事,你是自由的,你只是多了个夫君,多了个龙王后的身份,不是抹去了过往的所有身份。
你还是风萦,槐荫村的风家丫头,那个喜欢玩泥巴的小女孩……”
我很是感动地低头,噘嘴无奈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总提玩泥巴这一茬了吧。”
“嗯,那夫人的头发呢?”他挑眉地笑说:“结发才是夫妻。”
我摸摸自己的脑瓜子,尴尬和他商量:“晚点卸了妆,你随便剪……我现在一扯,发型就乱了。”
他眉眼染笑地颔首应下。
烛影轻晃,花色灼灼。
他陪我按古礼拜了堂,一丝不苟地进行完所有仪式……
礼成,柳云响放了筒礼花,欢快地带着柳云衣他们来找帝曦要红包。
“王兄,给红包!”
“大王,你这辈子可就只结这一次婚,红包可不能小!”
“就是,大王我们还指望接你红包沾你喜气呢。”
“大王和小萦终于修成正果了……大王,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你开不开心?!”
“我也要我也要!我我我、我可是大王和主人的嫡长宠!”
“一边去,你个陪嫁要什么红包。”
“再给我一个!黄皮子你这么抠门当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你再骂我,我就诅咒你一辈子穿不了好看的花裙子,变不成女孩!”
“不好了大王,你家彩礼和嫁妆抢红包抢恼了,打起来了!”
柳云响欢喜数着手里一把钞票:“等着!我这就去清君侧!”
很快,颜如玉和小银鱼各自挨了柳云响一巴掌。
我拿起桌上一朵蔷薇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现在才找帝曦算账:“老实交代,前天的花,送哪个小姑娘了?怎么认识的?”
帝曦从后揽住我的腰,暧昧抱紧我:“夫人不许胡思乱想……那个女孩,才七八岁。”
我一愣:“啊?”
这么小?!
帝曦嗯了声,言简意赅地向我解释:
“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性格很好,可惜,命太薄,没长大就落水溺亡了。
本王上来后,就想着去看看这位故人。”
“她已经……”
亡故了?
所以前些天他不是去和别的女孩约会,而是、去给故人扫墓?
我心中顿感一阵愧疚,人家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没了……多可怜啊。
我竟然还在家里吃一个未成年早夭小女孩的醋!
见我低垂着脑袋久久没说话,他低声歉意哄我:“怪我,没和夫人说清楚,害夫人没有安全感。”
我转着手里的蔷薇花深呼吸,转移话题:
“我前两天,也去看了个朋友来着,只是他似乎已经离开槐荫村了。
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失去……但幸好,我留住了你。”
“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本王的?”
“我、不知道……”
“上次本王说,本王不会陪夫人一辈子,夫人是因为、舍不得本王,才会难过落泪吗?”
“上次……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你我之间有共生契,你难受,本王能感受到。你落泪,本王也会陪你一起掉眼泪……”
“所以你那天带我去看油菜花,真的只是为了陪我散心?!”
“本王、只是手艺不好,谁知却弄巧成拙,让夫人误以为本王另有深意……”
“哈、哈……那你的手艺,的确不太好……真的很差劲!谁没事编个绿花环戴自己媳妇脑袋上啊。”
“下次本王尽量,不用绿的。”
还下次呢,就他那动手能力……
花都得后悔没能烂在地里。
苏苏带着编好的手绳跑回来那会子,小白刚好把相机架在了三脚架上。
“让我来给小萦拍婚纱照,简直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们看我给小萦和大王拍的,多好看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特别养眼!”
“画面是不是有点暗啊?”
“小问题,后期打个光就能解决。”
“喜堂配红花,蔷薇衬新人,真好看,像幅古画!”
“婚纱照拍完了,大家最后再拍一张全家福,流苏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小猫咪也回来了!”
晚上八点,家里这些仙家们也洋气了一把,纷纷跑到我和帝曦身后排好队拍全家福。
小白给相机定完时,匆忙跑回柳云衣身边站好。
“我数三个数,大家记得微笑!”
“银雀,你抢镜了!”
“苏苏,猫发型乱了……老狐狸,你的手能不能放苏苏腰上!”
“柳云衣你干嘛!”
“我不管,就要牵你手拍照……”
“信不信我捶你!”
“你捶死我,这个手也是要牵的。”
“风震野,你踩到老子脚丫子了……”
“别动别动,三——”
“小玉你尾巴!”
“二——”
“玉衡哥哥,你又不是第一次搂我腰……手抖什么?”
“一——”
银雀这小家伙为了不挡镜头,特意飞到我与帝曦中间,照片拍下的那一瞬,大尾巴在空中比了个爱心。
于是一张属于我们家的特殊全家福,就在这么一个花好月圆的晚上诞生了。
又是一个月圆夜,我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
药片还没来得及闷进嘴里,手腕就被一袭大红婚服的男人攥住,人也被他扯了过去……
喜帐落下,婚服被人扔出去……
我心疼不已:“那可是织金料子的新嫁衣——”
他熟练解开我贴身衣物的带子:“无妨,夫人喜欢,本王下次再命人多做几套。”
“可、意义不一样……”
“本王手轻,没有扯坏。”
“耳坠子……金的!发钗头冠也是金的……呜你轻点摔啊!”
他一把将我从床上捞坐起来,低头霸道封住了我的口。
大手温柔抚过我背上隐隐作痛的鳞伤……
哑声轻怪:“都有夫君了,还吃什么止痛药。本王不比止痛药管用?”
我欲哭无泪:“我哪知道……你还能这么用!”
他含住我的唇瓣,恨不能将我拆骨入腹。
攥在我腕上的大手松开,缓缓挪至腰窝处……
“忍着点。”
大手握着我的腰身。
缓缓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