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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小局凑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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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是长吁一口气。

    米老夫人更是拍着胸口,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她感慨说:“想不到我那天的一时善念,给我招了这么大的福分。”

    姜羡宝知道,她说的是那天,因为那位马匪假未婚夫的事儿,她随手给了姜羡宝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对一般人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可以让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两年好日子。

    可是对米老夫人来说,不过是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财物。

    而这五两银子,确实帮了姜羡宝的大忙。

    让她终于能有“手里有银,心里不慌”的踏实感觉。

    姜羡宝笑了笑,说:“您别急,还有呢。”

    米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什么?还有?还有什么?”

    她更紧张了。

    姜羡宝指着长榻妆案上的铜镜,说:“这镜子,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的闺房里,不会用这种镜子吧?”

    米玉娘看了一眼,疑惑说:“……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啊,只是质地不太好,怎么磨也磨不亮。”

    “但这也是蝉女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

    米老夫人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说:“这不是普通镜子!这是催妆镜!”

    催妆催妆,当然是女娘出嫁时候的专用镜。

    所以这镜子放在米玉娘妆案上,当然是为了潜移默化,让米玉娘嫁人的心,越来越迫切。

    姜羡宝点点头,说:“还有这孔雀开屏的灯台,孔雀的黑曜石眼睛,对着的是玉娘的床铺。”

    “这开屏的孔雀,是雄孔雀,它和这催妆镜一起,针对的都是睡在床上的玉娘。”

    “它要的是锁住玉娘的精气神,让玉娘眼里,从此只有它。”

    米老夫人眨了眨眼,说:“……这个只是个灯盏而已,就算玉娘眼里只有它,又能怎样呢?”

    姜羡宝叹口气,说:“这灯盏和催妆镜,跟那剪刀一起,是个配套的风水局。”

    “剪刀是【断离舍】,斩断的是小娘子跟娘家的亲情。”

    “这灯盏和催妆镜,是【送芯散】,送出去的,是小娘子的心,也是她这辈子的命格和气运。”

    姜羡宝站起来,说:“我不知道您这宅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暗着,但是目前来说,我还发现了几个地方。”

    她带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来到种着枣树的庭院里。

    姜羡宝指着那在初冬天气里,却意外结出几颗大枣的枣树,说:“这枣树不该这个时候结果,但是它结了,说明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一般来说,给枣树浇上某种特殊配制的药水,就能榨取它的生命力,让它在短时间内,反季节开花结果。”

    “但事实上,它的内在,已经枯萎了,这叫【枯养供】,就是在抽取你们家的祖荫和福气,作为某人未来平步青云的资粮。”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挖一挖这枣树的根部,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这枣树的根部,肯定埋有玉娘的生辰八字。”

    “因为你们米家如今的祖荫和气运,都只在玉娘一个人身上。”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两人,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她们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枣树,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代表美好寓意的枣树,怎么就成了催命符一样的东西?!

    姜羡宝说:“还有两样东西,你们要不要听?”

    米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悚然而惊:“……还有两样?!”

    姜羡宝带着她们来到外院的影壁前,指着影壁左下角那一点点凸起的地方,说:“能不能给我一把锄头,我想挖一下那里。”

    米玉娘苍白着一张脸,说:“我去给您拿锄头。”

    不知不觉间,她也对姜羡宝万分敬佩,用了敬辞“您”。

    等米玉娘拿来锄头,姜羡宝很快就从那个地方,挖出了一块男人用的汗巾。

    这是一块极为陈旧的汗巾,上面的汗渍层层叠叠,像是结了痂,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如同染了血。

    姜羡宝说:“有火折子嘛?”

    米玉娘又去给她拿来火折子。

    姜羡宝甩了甩火折子,点燃了那块陈旧肮脏的男式汗巾,才说:“这叫【牵红煞】。”

    “埋在这里,有西北风的时候,这里的【牵红煞】,就会被风吹得绕过了影壁,直入玉娘住的那间正房。”

    “这东西应该埋的时间不长,不然的话,玉娘恐怕已经……相思成疾了……”

    她说得很含蓄,但是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听明白了。

    米玉娘小脸煞白,带着哭腔说:“……我说呢……我……我最近只要是来相亲的郎君,我都觉得挺好,特别想嫁……”

    “可是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想嫁人!”

    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姜羡宝拍拍她的肩膀,安抚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已经给你破局了。”

    “那个想害你的人,命不长的。”

    然后,她拉开大门的门闩,指着大门口的门槛,说:“这还有这个东西……”

    “这门槛……”她停了停,说:“是最近换的吧?”

    “谁给你们换的门槛?”

    说着,她蹲下来,敲了敲门槛。

    那门槛发出咚咚的声响,明显里面是空的。

    姜羡宝说:“不出我所料,这门槛有问题,里面是空的。”

    “空门槛里面,可以藏很多东西。”

    “如果是要害人,那里面藏的肯定是脏东西。”

    “只要大门的门槛里有脏东西,福气从此就进不了你家的门了。”

    “米老夫人,你仔细想想,你家最近出的这些事,是不是从换门槛开始的?”

    她这一说,米老夫人立时握紧了拳头,看向了邻居金家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金嗣德!你果然是居心叵测!要我米家死绝了啊!”

    米玉娘悄声说:“……我家的门槛,去年被金家的一匹骡子冲进来给弄坏了。”

    “金家说对不起我们,赔了十两银子,还有一条门槛。”

    姜羡宝叹息说:“这是欺负你们不懂了。”

    “家宅安宁的第一条防线,就是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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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自家家宅的东西要换,自己找信得过的人,千万别接受别人送的门槛,哪怕打着赔偿的旗号也不能要。”

    米玉娘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

    姜羡宝最后对米老夫人说:“你们这宅子,从外到里,被人下了一盘大棋啊……”

    “我刚才给你们看的那些风水局,都是小局。”

    “它们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风水局,名为【借妻养夫局】。”

    “就是要借妻子和其娘家的运势,去供养丈夫,甚至是丈夫的一家人。”

    “这个局旺的,你们应该也看清楚了,那就是,玉娘未来的夫婿。”

    姜羡宝看向米玉娘,目光犀利中带着审视,似乎想看清楚,米玉娘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特质,让别人费尽心思,布下这样一个局。

    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说,因为那里的布置,跟别的这些地方,不太一样。

    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米老夫人如梦初醒,说:“那是不是最近那些来给我们玉娘说亲的人家,都有嫌疑?!”

    “甚至包括并州的曹郎君?!”

    姜羡宝想了想,说:“曹郎君因为这桩婚事送了命,我不认为是他做的。”

    “那是谁?”米老夫人皱眉沉吟,“是那个马匪吗?”

    姜羡宝也摇头:“应该不会吧,他已经被落日关的边军处决了。”

    因为如果背后黑手是这俩,那他们肯定不会如此倒霉。

    姜羡宝心里隐隐有种猜想,但是总觉得缺了一环。

    她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脸疲惫的样子,说:“今天看的东西有点多,我已经乏了。”

    “米老夫人、玉娘,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我得回家给他们做晚食了。”

    此刻天已黄昏,姜羡宝也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家。

    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对她千恩万谢。

    “姜卦师,您等等,我家里有一些上好的羊羔皮料子,冬天给两个孩子做皮袄穿最合适。”

    “我这里还有这一件雪兔毛的大氅,是新的,从来没有上身过,您可以过年穿。”

    说着,米老夫人和米玉娘很麻利地给姜羡宝收拾了两个大大的包袱。

    一个是给阿猫阿狗的羊羔皮料子,还有两块做外罩的红色碎花细叠布。

    一个是给姜羡宝的雪兔毛大氅,有着大红色的毛毡料外罩。

    外面是毡料,里面是细叠布内衬。

    姜羡宝盛情难却,只略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她收的心安理得。

    因为她确实帮助这可怜的祖孙俩,戳破了一桩可以潜移默化间,让她们的命运陷入无边地狱的恶毒风水局。

    姜羡宝临走的时候,对米老夫人说:“您担心下人害主,是有道理的。”

    “但是,这么大的宅子,只有您和玉娘两个人,也确实单薄了一些。”

    “要么,就先养几只大狗,也可以看家护院。”

    米老夫人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骡马集那边买大狗!”

    ……

    姜羡宝离开米老夫人住的坊市,走了大概两刻钟的功夫,才回到自己家租的小院子。

    家里静悄悄的,阿猫阿狗居然还没回来。

    姜羡宝看了一眼天边快要落下去的夕阳,有点担心了。

    阿猫阿狗是去了安家村,在县城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关城门之前赶回来。

    此刻,阿猫阿狗正趴在安家村村长安振鹏家的房梁上,津津有味看着堂屋里的一幕大戏。

    那个安郎君,就跪在堂屋正中,垂头丧气地说:“阿爹,不是我的错!”

    “都是那个该死的卦师!”

    “明明合婚都是上上大吉,就她出来横插一杠子!非说不是大吉!”

    安振鹏本来老实巴交的脸,在光线暗淡的堂屋里,显得有些阴沉。

    他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冷声道:“就算是这样,那你怎么就一个人跑回来了?”

    “我叫你就住到米家,你怎么就是不听?!”

    安郎君抬起头,指着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带着哭腔说:“阿爹!不是我不想去啊!”

    “那个卦师……那个卦师……她好厉害!”

    “一棍子打过来,我躲都躲不开!”

    “她不许我跟着米家人!”

    安振鹏霍然起身,走到他身前,仔细打量他的脸,半晌说:“……是星衍门的辛神算打的你?”

    安郎君忙摇头:“不是不是!是一个新来的卦师,她们叫她……好像是姜卦师!”

    “新来的卦师?”安振鹏眼神惊疑不定,不由自主看向坐在上首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郎君,穿着一身银白色皮袍,红色狐狸皮压边。

    偏窄的脸,细长的双眸,利落的下颌线,秀挺的鼻梁中间,有一块小小的凸起,让他清秀的面容多了一层凌厉。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柄泥金纨扇,没有一丝笑容,带着股淡淡的疏离。

    眼神跟看过来的安振鹏对视,他微微欠身,说:“安村长,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安振鹏眯了眯眼,对自己的儿子说:“祖昌,你先下去。”

    “对了,那个货郎,你赶紧处理了。那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那安郎君名为安祖昌,是安振鹏第二个儿子。

    安祖昌闻言躬身说:“好的,我马上去办。”

    他走了之后,安振鹏站在大开的门口四下看了看,确信视线所及之处都没有人,才回转身,要关上堂屋的门。

    那年轻郎君制止道:“不用,就敞着门更好。”

    安振鹏停了手,转身走回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侧头看着旁边的年轻人,说:“田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这位年轻郎君把玩着手里的泥金纨扇,也不看安振鹏,淡淡地说:“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之前,我告诉你天圣果的下落,让你拿去敬上,以此闯出一条路,聚集更大的运势,特别是官运!”

    “结果,你居然弄丢了天圣果!不仅弄丢了天圣果,还毁了唯一存活的天圣果树!”

    “我家老祖听说了,很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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