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头发稀疏花白,几近脱落,浑身瘦得皮包骨,嶙峋的骨骼将身上的灰袍撑得愈发松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那单薄的衣料吹破。
他干瘪的脸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褶,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色灰败。
看上去就像是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刚被拖出来似的,周身气血极为干枯,连一丝鲜活的气息都近乎难以察觉。
若不是那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丝丝生气萦绕周身,众人定会以为眼前只是一具穿着灰袍的活死人,连半点生机都没有。
一时间,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极致的惊惧,死死锁在老者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中满是诧异与疑惑,南关域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
这般深不可测的气息,明明远超造息境,可为何从未有过半点传闻?
而最让他们心惊胆颤的是,这位神秘老者,竟然是与林熠一同从那恐怖的旋涡中出现的他,必然与牧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者身上,心中暗自揣测他的身份时,牧川却缓缓上前一步,对着那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深深躬身,神色恭敬到了极致,语气谦卑:“老祖!”
“老祖”二字,如同惊雷般在全场炸开,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倒抽一口凉气,不少人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茫然与惊骇。
老祖?
牧家老祖?!
那个传说中早已陨落千年,与落尘阁创始人尹落尘视为兄弟的牧惊鸿?
在场的所有人都如遭雷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一个早已陨落千年的绝世大能,怎么会突然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
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即便是始终神色淡漠的王恒,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诧异之色,眉头微微蹙起,旋即陷入了沉思
牧惊鸿,他曾在古遗迹的古籍中见过记载,传闻此人当年探索一处古墓身负重伤,最后坐化了,没想到今日竟会重现世间。
“这...这不可能!”
陈家族长浑身颤抖,声音嘶哑,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绝望。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都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觉!”
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莫过于陈、王两家的人。
他们心中清楚,当年牧家老祖牧惊鸿之所以会“陨落”,他们陈家与王家的老祖在背后暗中偷袭,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当年他们的老祖趁牧惊鸿闭关疗伤、气息不稳之际,联手出手,重创牧惊鸿?
而后对外宣称其寿元耗尽陨落,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暗中提防牧家,生怕此事败露。
如今牧惊鸿重现世间,他们岂能不恐慌?
这份恐惧,深入骨髓,让他们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千玄门门主与赤峰教教主两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铁青如铁,周身的灵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们虽与牧家无直接恩怨,可也清楚牧惊鸿的恐怖,那是传说中的大能,即便如今看上去状态极差。
可从刚才那股碾压全场的恐怖威压就足以看出,他随手一击,便足以秒杀他们任何一个人。
另一侧,林熠望着阵法内安然无恙的任然、李长老等人,悬着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这一切,终究是没有来晚,也不枉费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强行动用秘法,唤醒牧家老祖。
他心中清楚,如果以正常方式唤醒牧惊鸿,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可当时落尘阁危在旦夕,面对一众顶尖势,落尘阁也会随之覆灭,他根本等不及。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动用命魂篇“命魂引”,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唤醒老祖的魂魄,稳住他的生机。
这也是为何牧惊鸿此刻肉身气血干瘪,模样如此苍老的原因,强行唤醒导致他血气供应严重不足,肉身近乎衰败,全靠林熠以“命魂篇”的秘法,强行稳住他的魂魄,才得以维持现状。
但这种强行唤醒,也有着致命的弊端,老祖的苏醒状态,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他便会再度陷入沉睡。
而这一次沉睡,苏醒的时间将会更加漫长,需要更多的稀世珍药维持生机。
林熠的目光落在王恒身上,心中也不由得震动不已,他早就听闻王恒的传奇,知晓他是百年前从死地名迹中归来的强者。
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如此年轻,这般年纪便有着如此恐怖的修为与底蕴,着实令人惊叹。
牧惊鸿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揉了揉眉心,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沧桑与威严,语气中满是唏嘘。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没想到啊~时隔千年,当年南关域三大门派之首的落尘阁,竟然会落到这般濒临覆灭的地步!这也难怪,没有尹落尘的落尘阁,又岂能保持永久的鼎盛呢。”
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往昔的追忆,眼中泛起淡淡的泪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与尹落尘并肩而立,横扫南关域的峥嵘岁月。
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目光全都敬畏地聚拢在牧惊鸿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大能,没有人敢有半分不敬,更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反驳。
牧惊鸿的目光缓缓扫过防御阵法内的任然、李长老等人,眼神平淡无波。
而后注意力却突然落在了那层萦绕着淡淡灵光的防御阵法上,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轻轻“咦”了一声。
“这个阵法有些精妙,布阵手法古朴玄奥,竟然还透着丝丝道韵本源气息!”
他微微俯身,目光仔细打量着阵法,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落尘阁中,竟然还有阵法造诣达到这般境界之人,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说罢,他抬眸看向王恒一行人,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阵法,是哪个小娃子布置的?”
话音刚落,王恒便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对着牧惊鸿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进退有度:“晚辈王恒,见过前辈!”
牧惊鸿浑浊的目光落在王恒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良久,才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又藏着几分深意:“如果老朽没有猜错的话,你所习的,应该是上古道家一脉的正统传承,并非是道教吧!”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千玄门门主、赤峰教教主以及各大世家族长心中无比震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牧惊鸿口中说的,不是寻常的道教术法,而是早已失传的道家本源传承!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之前王恒施展的那些古朴凌厉,带着莫名威压的术法,并非属于道教的秘法,而是竟然都来自于传说中的道家传承。
难怪他们无法看透,难怪王恒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一众顶尖势力,原来根源在此!
王恒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牧惊鸿在王恒身上又打量了片刻,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嗯,你这小娃很不错,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牧惊鸿便收回了落在王恒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陈家、王家等一众围剿落尘阁的势力,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凛冽。
这时,牧惊鸿那凹陷的眼窝中,双眸突然绽放出两道幽冷的精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向陈家族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刺骨的寒意:“怎么?看到老夫,你很紧张啊?”
此刻的陈家族长,早已满头大汗,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面对牧惊鸿,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牧惊鸿的目光扫过陈家族长,又落在人群中的张家族长身上,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的精光更甚,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陈家那老东西的后代?没想到,王家那老小子的后代也来了啊!”
千年岁月过去,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陈、王两家的后人,从他们身上的血脉就可以感应的到。
当年那两个暗中偷袭他的小人,他们的气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呵呵,看来来的人还挺齐的嘛,”
牧惊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杀意,“这也省得我一个个去寻你们了,省了不少功夫。”
周家族长见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颤声问道:“前...前辈,你这话是何意!我等与牧家无冤无仇!”
牧惊鸿抬眸,目光冷冷扫过周家族长,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威严:“无冤无仇?世人谁不知落尘阁与我牧家渊源深厚,当年尹落尘关系算是亲如兄弟,尔等联手围攻落尘阁,屠戮其弟子,毁其山门,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更何况,落尘阁乃是南关域的屏障之一,如今大劫将至,异族窥伺,你们不思保存实力,反而内讧残杀,覆灭落尘阁,这是在自毁南关域的根基!”
牧惊鸿的声音愈发冰冷,“我既然看到了,若是袖手旁观,九泉之下的尹落尘得知,恐怕是要找我说道说道了!”
赤峰教教主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眉头紧紧蹙起,硬着头皮问道:“那依前辈的意思…”
牧惊鸿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照我当年年轻时的脾气,你们这些兔崽子全部都得留下陪葬,不过嘛,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交出此事的策划者,当众自裁,我或许可以留尔等小辈一命!”
所有人脸色惊变,照这么说的话,他们各大家族势力的族长,都是此事的策划者,重点参与人物。
赤峰教教主听罢,眉头紧皱,道:“前辈未免也太霸道了吧,我等皆是南关域一方巨擘,如果我等殒命于此,大劫将至,恐怕整个南关域都会陷入一场浩劫!”
“不如这样,既然前辈已出面,我等当即退出落尘阁,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牧家老祖眼神一沉,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这小辈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此事是尔等挑起在先,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可没有这等好事!”
“前辈执意如此,这是要与我等鱼死网破么!饶是如此,大家都讨不到一点好处!”
就在这时,千玄门门主强行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缓的说道。
“鱼死网破?”牧家族长气笑了,看向陈家风一众人,最后落在千玄门门主身上:“你这话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他千玄门门主没有回应,而是目光紧紧盯着牧惊鸿,仔细感知着对方的气息。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他发现,牧惊鸿此刻的状态极差,气血干枯,气息虚浮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与底气:“前辈若是想替落尘阁出头,训斥我等几句,我等自然无话可说,也愿意就此退去,不再为难落尘阁。但若是要把我们都留下,晚辈斗胆说一句,前辈恐怕有些难以办到。”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前辈应该是刚被强行苏醒不久,”
千玄门门主语气笃定,缓缓说道,“不可否认,前辈的修为远在我等之上,是我等仰望的存在,但我能清晰感知到,前辈的气血极为干枯,气息虚浮不稳,肉身也近乎衰败。若是强行与我等一众造息境强者死战,前辈就算能灭杀我们,恐怕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直接陨落,前辈何必得不偿失?”
听到千玄门门主的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刚才由于太过震惊,心神错乱,他们全都忽视了这一点。
此刻经千玄门门主一提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感知牧惊鸿的气息,果然察觉到了他气息中的虚弱与不稳。
一瞬间,众人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牧惊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底气,甚至还有些人趁此机会,将这位传说中的大能彻底灭杀,他以绝后患。
陈家族长也渐渐停止了颤抖,心中顿时就有了底气。
他与王家族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狠厉,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便各自心领神会,趁牧惊鸿虚弱之际,一举将他耗死,永绝后患!
王家族长上前一步,高声大喝,语气中满是狂妄与狠厉,试图鼓舞士气:“诸位莫慌!他现在状态极为虚弱,气血干枯,气息不稳,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我们这么多造息境强者,就算耗,也要把他给耗死!”
他心中打得算盘极精,既然已经知道牧惊鸿还活着,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趁他虚弱之际将其灭杀。
毕竟,牧惊鸿乃是千年大能,只要他活着一天,陈、王两家就没有好日子过,甚至可能被他清算当年的旧账。
更何况,在场的各大势力,大多与牧家无甚交情,甚至有些势力当年也曾暗中依附陈、张两家,间接参与过当年偷袭牧惊鸿的事。
他们也清楚,只要牧惊鸿活着,将来他们必然没有好果子吃,不如趁此机会,联手将牧惊鸿灭杀,彻底免除后患。
一时间,在场的围剿势力又重新凝聚起气势,目光死死盯着牧惊鸿与牧家众人,眼中满是狠厉。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之事,早已没有退路要么,他们联手耗死牧惊鸿,掌控南关域的话语权,要么,被牧惊鸿灭杀,彻底覆灭。
特别是当年与牧家有过恩怨的家族势力,他们最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只要有牧家老祖在,南关域从此以后,将要面临大洗牌了。
牧家老祖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干枯毫无血色的脸上是那样的阴森恐怖。
“很好!”那浑浊的双眸散发出一股久违的嗜血光芒,说道:“既然如此,当年你们老祖在我身上旧账,先从你们几个小辈身上讨点利息吧!”
说着,牧家老祖抬手虚空一抓,王家族长立马就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自己,还未等他有任何动作,他整个不受控制的朝这牧家老祖掠去。
“阻止他!”陈家老祖大喝,当即催动至宝,朝着牧家老祖轰去。
一时间,各大势力的人纷纷动手,千玄门门主与赤峰教教主对视一眼,也动手了,结果却被一旁的王恒阻拦了。
“王恒!”千玄门门主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就先斩了你!”赤峰教教主眼中杀机涌动,事到如今,他们没有退路了。
唯独周家人此刻却是没有动。
除此之外,还有碧云阁的人!
周家家主看向族长,“族长,我们该怎么办!”
周家族长微微摇头,叹息道:“即便牧家老祖状态不佳,毕竟瘦死的驼比马大,有牧家人介入,我等此次计划,算是失败了。”
“走吧!莫要做无谓的牺牲!”周家族长直接带人离开了战场。
碧云阁阁主已经陨落了,如今碧云阁群龙无首,碧云阁大长老不会冒这个险,当务之急是重新整顿碧云阁。
见周家人撤离了,他二话没说,带着剩余的弟子离开了。
其他家族势力见周家人和碧云阁的人临阵退缩,心中不由暗骂,不过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牧家这边。
场面,众多法宝纷飞,璀璨的光芒几乎淹没半边天,如此之多人的联手,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宛若潮水般汹涌而来,整片虚空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