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傻瓜殿下 』下
“傻瓜殿下，光月御田?”
“大蛇一瞪，屁滚尿流?”
“嘻嘻哈哈，一败涂地?”
兵五郎家的客厅里，炉火烧得正旺。
御田捧著茶碗，耳边仿佛还迴响著刚才路过街角时听见的童谣一那些孩子们拍著手，唱得欢快极了。
“最近都城的孩子们，可都传出这样的童谣了，御田。”
说话的是花之兵五郎，都城赫赫有名的大侠客————他盘腿坐在御田对面，手里捏著烟杆，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
御田刚从城楼那边跳完舞回来，本该直接回【九里】的，但这一次却拐了个弯，走到了这扇熟悉的门前。
“您就別嘲笑我了，兵叔。”
御田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滚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却也让他僵冷的身体稍稍暖和了些。
“刚才要不是大姐头出面，我可是差点被您门口的侍卫喊著傻瓜殿下快滚开！”————然后给丟出去了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笑，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哈哈哈不过是一些不明事理的小鬼，教训两顿就好了”
被御田称为大姐头”的女人—兵五郎之妻——笑著说道。
“都傻瓜”了还殿下”呢”
一个声音从侧厅传来，带著几分沉沉的调侃。
“要我说，你们还是太抬举他了。”
御田抬起头，看见一个拢著袖子、面容刚毅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脚步沉稳，目光如刀，落在御田身上时，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御田赶紧放下茶碗，站起身打招呼：“哈哈—康叔，你来啦！”
来人正是【白舞】大名一霜月康家。
他是御田父亲寿喜烧的老臣，也是看著御田长大的人之一。
以他这般敏感的身份，本不应该出现在都城，出现在大蛇的眼皮底下，但他还是应邀来了。
康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几人身边坐下，拢了拢袖子，目光落在御田脸上，眼中带著怀念与欣慰。
炉火在三人之间静静燃烧，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康家端起茶碗，却没有喝————他看著茶汤上浮动的光影，缓缓开口：“我还以为，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呢。
“看来这次出海，你確实成长了不少————御田。”
御田愣了一愣。
他本以为康叔或许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误解他、嘲笑他————但至少也会责骂两句自作主张————
但对方一开口却是满满地长辈对晚辈成长的认可。
“说实话————”
御田放下茶碗，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
“我现在也是实在束手无策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无奈。
本来，他確实是打算独自一人解决所有问题的。
这是他的习惯。
从年轻时起就是这样一一斩山神，是他人一刀解决；伏妖魔，是他一个人收降；平定【九里】，也是他一个人把所有山贼浪人打服，然后家臣们才后知后觉过来收拾残局。
前半生一直顺风顺水，让御田的性格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负。
加上天生的仁侠性格一见不得不平事，见不得人受苦，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人被欺负让他更加习惯於独自一人扛下所有。
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个人英雄主义。
说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
而这一次，百兽的落子，偏偏打在了御田最不擅长的地方—一个只靠个人武力所无法解决的地方。
如果百兽在和之国扮演的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压迫者—像那些故事里的反派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那反而好办了。
御田可以直接杀过去，用武力把他们都赶出去。
可现实不是故事。
莱特、丹特、威利以及百兽“总务部”所有人—他们花了几年时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工厂，解决了百姓的温饱。
那些工钱，让无数家庭吃上了饱饭。
那些从海外运来的粮食和商品，让灾年不再是死亡的代名词。
而那张网，却將御田的手脚牢牢锁住，任他天下无敌也难以挣脱。
如果他强行驱逐百兽，那些靠工厂吃饭的人怎么办
那些孩子眼中的光，会不会再次熄灭
那些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百姓，会不会又要回到从前那种挨饿受冻的日子
他可以去死，可以去拼命，可以去和凯多杀个你死我活。
可他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为他的选择陪葬。
所以为了和之国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妻子光月时，为了桃之助和日和，为了他那些家臣们————已为人父，性格沉稳了许多的御田最终选择向自己最信任的两名长辈—康家和兵五郎求助。
炉火在三人之间静静燃烧，橙红色的光晕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將那些沉甸甸的心事照得忽明忽暗。
御田捧著温热的茶碗，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碗沿————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大蛇还好说，直接斩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百兽海贼团就————”
“確实。”
对现状更加了解的康家接过御田的话，继续分析道：“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合適————”
“但如果百兽和大蛇是一丘之貉，一样地去压榨、奴役民眾的话，那事情反倒简单————只需要將他们一併驱逐便可”
“民眾们也会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
“但是现在————百兽的工厂，已然成了百万和之国百姓的衣食所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康家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
海贼。
入侵者。
本该是敌人的人，却成了百姓生存的保障。
“我们如果贸然將他们全部驱逐，而没能做好这些人的安置————”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被什么沉重东西压住。
“那就可能造成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
”
听到此处，兵五郎与御田都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大蛇和我做出过承诺，只要我能坚持在都城裸舞五年，为【黑炭家】赎罪，那么百兽的人就会离开。”
“现在想来应该只是戏言————五年过后，大概就是我的死期吧”
大蛇那晚確实与御田有过约定，期限为五年————五年后，百兽把和之国的矿產资源开发得差不多便会离开。
这话大蛇说得诚恳，说得推心置腹。
可如今御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年轻人了。
如果没有那一周时间走遍各乡、亲眼见证那些工厂的规模，他大概真的会相信大蛇的鬼话。
但他去了，他看了，他亲眼看见了那些拔地而起的厂房，那些日夜不休的机器，那些从海外源源不断运来的物资。
那不是临时掠夺者会投入的成本。
那是要长久经营、扎根於此的势力，將这个国家化作自己长久的有生据点才会下的血本。
五年后，百兽非但不会离开一反而到那时候，就会是自己的死期。
御田也想过去找白鬍子海贼团或者罗杰海贼团来帮忙————
但白鬍子那边，自己先是拋下他们加入罗杰这边————並且原先约定好的一年时间就回去，现在也因为要准备和之国开国的事而无法履约。
白鬍子他们或许不会在意，但自己已经对不起他们，绝不能再將他们拉入危险的境地。
至於罗杰海贼团，现在已经处於解散状態的他们或许已经各奔东西了吧————
况且，归根到底，这本就是和之国自己的事，得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来解决————
如果仅仅一个凯多都解决不了，那么这个国家要如何面对即將到来的巨大战爭呢
“五年，是大蛇留给自己享受对向【光月】復仇的时间————五年后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杀死我这个已然顏面扫地的无用之人”。”
“但换言之，我们也有五年的时间，来思考破局之法————”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静。
御田將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看向二人，语气真切道：“所以————康叔、兵叔，这一次，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