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阴谋（四）
或许是那些年为了生存而磨炼出的演技確实炉火纯青，又或许是御田还想从对方那张嘴里多撬出些关於百兽的情报总之，御田的气势逐渐平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著缓缓退去。
“呼————咳，咳咳——！”
大蛇浑身一松，整个人像一尾脱水的鱼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却不敢去擦。
“说。”
御田的声音低沉，还带著明显的怒意。
“为什么我父亲会推荐你做代理將军”
“百兽海贼团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御，御田殿下————请先听小人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大蛇拼命调整呼吸，脸上堆满了惶恐与诚恳。
“这一切都是凯多，是百兽海贼团的阴谋——！
“”
“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找到了进入和之国的方法————然后趁著您离开的机会，他们秘密寻到了小人，想借小人的手谋取和之国！
御田的眉头微微皱起。
“等等。”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为什么百兽会找上你”
大蛇的身体顿时一僵————那僵直只持续了一瞬，短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御田看见了。
“呃————”
大蛇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几圈，旋即整个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对不起！是，是小人撒谎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是小人主动找到他们的！小人当时只是鬼迷心窍，请御田大人饶命！”
御田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继续说。”
“为什么我父亲会同意你来暂代將军的位置”
他的声音更沉了。
“他的死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这————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大蛇的头伏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总之百兽的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控制住了寿喜烧大人，让他下令由我暂代將军的位置。”
“当时的寿喜烧大人本就病重，在中了妖法后不久便————便病逝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为那位逝去的將军默哀。
“而小人，小人便顺势————接下了將军的位置。”
御田握著刀柄的手此时又微微攥紧————
当初他被逐出都城，直到成为【九里】大名时才又见到父亲一面————只是没想到，那一次竟是他们父子相见的最后一面。
“小人窃取了本该属於您的將军之位后，也確实做了许多荒唐事————”
大蛇还在继续，只不过声音中的颤抖却逐渐消失————那张贴在地板上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但小人其实早就已经后悔了！”
“小人也是和之国的人啊！每当看到他们肆意残杀奴役和之国的同胞，小人就心如刀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肩膀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在拼命压抑著哭泣。
御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
“小人想过反抗！但奈何力不从心！”
大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百兽的人早已经侵入到和之国的各个角落，包括都城！”
“袭击您家人的事也是由他们一手策划！”
“小人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具掌中傀儡！只靠著身后这两位小人的家中长辈相护，才不至於遭人毒手！”
他的额头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为了和之国的民眾！小人日夜臥薪尝胆！只为等大人您回来！”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救和之国於水火啊———！”
“”
见到大蛇这幅声泪俱下、痛彻心扉的模样，御田握著刀柄的手终於微微鬆开了一丝。
刀鐔撞击鞘口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轻轻迴荡。
他看著那个伏在地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影，心里那团燃烧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
此人虽然引狼入室，犯下大错，但总归是知道悔改的。
御田向来不是赶尽杀绝之人。
只要对方真心认错，愿意弥补，他愿意给一个赎罪的机会。
“既然如此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方才的杀意。
“那你现在就將將军的位置还来，我去驱逐百兽。”
大蛇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
“嗯！
”
御田的眉头再次皱起。
“这个，小人窃据將军之位，如今御田大人归来自当归还—只是————”
大蛇抬起头，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只是恕小人直言一“6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这將军的位置，现在还不能归还给您。”
不等御田发作，大蛇急忙接著解释：“如今百兽已然势大！一旦大人与其正面开战，纵然御田大人您神勇无敌，最终能够取胜————”
“可和之国，那些无辜的百姓，还有他们的田地、房屋一都会在这场战爭中化为废墟！”
“届时即便我们贏了，百姓们也必定会死伤惨重啊！”
大蛇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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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田沉默了。
他知道大蛇说的並非全无道理。
正面开战，確实会死很多人，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一九里的百姓，花都的百姓，所有和之国的子民——都会成为这场战爭的牺牲品。
“那你说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烦躁，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大蛇的眼顿时一亮。
“大人莫急，小人有一计！”
他膝行向前几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那百兽的首领凯多虽然凶悍，但却自大狂妄，且极其好酒————”
“在这段时间里，小人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届时，小人以饮酒为名，將他诱至这將军府，再设法將其灌醉——！
“”
“等凯多一醉不起之时————”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人直接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悬於都城门口！”
“一旦失去了首领，百兽的海贼便不过只是乌合之眾，不足为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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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御田的眉头紧紧皱起。
说实话，大蛇的这个计策確实不错。
擒贼先擒王，避免正面交战波及百姓——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计策是不是太简单了一些————而且，眼前的大蛇真的能够信任吗
他刚要开口，大蛇却突然站起身。
那张脸上，此刻满是慷慨赴死的决然。
“御田大人，不要再犹豫了！”
他拍著胸脯，声音鏗鏘有力。
“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和之国的百姓！”
“届时如有意外，您也无需顾及小人！小人已经犯下大错，如今为和之国的百姓献身，也算是赎罪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那双大义凛然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御田。
坚定。
决绝。
无悔。
御田望著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风从破损的屋顶灌入，吹动那些垂落的帷幔，发出轻轻的窗窣声。
大蛇就那样站著，胸膛微微起伏，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
良久御田缓缓点了点头。
“————好。”
[好！]
在御田点头的瞬间，大蛇的眼中也同时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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