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阴谋(三)
如果说和之国除【九里】外,还有一处地方对光月御田的回归抱有期待的话,那便只有大蛇亲自管理的都城—【花都】了。
说来讽刺————大蛇此人,多疑成性。
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与他结盟的凯多。
或许是出於本能的自我保护,又或许是那副被酒色浸泡日久的脑子里还残留著最后一丝清醒,总之对於自己所居住的【花都】,他始终禁止百兽的势力插手分毫。
於是,这块和之国曾经最优美最富饶的土地,便成了一座被精心圈养起来的囚笼。
没有百兽的工厂,就没有工作的机会。
没有工作的机会,底层百姓便只能依靠那几亩薄田过活。
可田里的收成有大半要缴给大蛇的税吏,剩下的那点还要被依附大蛇的贵族们以各种名目盘剥殆尽。
土地兼併,如同野火蔓延。
一年又一年,那些曾经有自己田地的农户,渐渐沦为了佃户;
那些曾经还能勉强餬口的佃户,渐渐沦为了奴隶;
那些曾经还能偶尔吃上一顿饱饭的奴隶,渐渐变成了路边无人收的枯骨。
也有人想过逃,逃到其他乡去,逃到任何还有活路的地方去————
但早已將他们视为个人財產的大蛇和贵族们又怎会允许自己的钱”跑到口袋外面呢
於是不知是大蛇自己还是其他的谁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损招,总之比锁国令”更加严苛荒唐的锁都令”便诞生了————作为都城的【花之都】百姓从此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株连!
如果说【九里】是被大蛇和百兽联合做局,强迫收缴高额赋税的话————那在时夫人和锦卫门他们努力维持,以身作则,民眾上下一心还勉强过得下去。
那【花都】作为大蛇本人亲自精耕细作,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地盘,仅仅数年的时间便成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些金碧辉煌的高门大户,矗立在街道两旁,雕樑画栋,气势恢宏。
门內传出觥筹交错的欢笑声,飘出山珍海味的香气。
而就在这些朱门的阴影之下,蜷缩著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
他们佝僂著背,瑟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些紧闭的大门。
有的人怀里抱著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却还在机械地摇晃著;
有的人匍匐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伸著手,向著每一个路过的人乞討:
有的人一动不动地倒在路边,身上盖著一张破草蓆,等待有人来將他们拖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诗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而眾所周知——
越是黑暗的地方,人们就越渴望光明。
越是绝望的地方,人们就越期盼救世主。
大蛇不行,他就是压迫的源头。
百兽不行,他们和大蛇是一伙的。
大名们不行,因为他们已经是大蛇和百兽的手下败將了。
至於他们自己————没人这么想过。
总之,对身处地狱的【花都】百姓来说,剩下的只有就—
“你们看见了没有!御田大人衝进城內了!”
“太棒了!將军要换人了!”
“他一定会打跑百兽,赶走大蛇的!”
“呜呜——终於,这样的日子终於要结束了么!”
有人挥舞著双臂,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御田城的方向拼命磕头。
那些平日里让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巡逻武士,此刻也被这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力阻拦。
人们不顾一切地涌上街头。
只为亲眼目睹那个男人的身影。
只为,確认那一线从地狱尽头照进来的光。
在【花都】百姓的记忆里,光月御田”这个名字,从来都不仅仅是“將军之子”那么简单。
年少成名,虽早年行事荒唐,但最终浪子回头。
斩山神、伏恶鬼、降妖怪、收山贼————最后一一己之力平定被称为地狱的【九里】,成为大名。
后来更是出海,与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海贼,大豪杰们把酒言欢————並经歷了无数冒险,与无数强敌廝杀如今归国,实力早已是—“天下无敌”的他就是那个救世主!
理应是他!
必须是他!
也————只能是他!
“大蛇——!”
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將军府的瓦片簌作响。
御田手持双刀,带著滔天怒火径直衝入府邸————沿途的武士与忍者拼死上前阻拦,却连让他稍稍放缓脚步都做不到。
刀光闪过,人影翻飞,鲜血喷洒在雕樑画栋的廊柱上,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轨跡————
暴怒的御田这一次没有丝毫留手。
——
只是片刻过后,他便身著浴血的和服站在了將军府正殿之中————在他身后,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武士。
而在他面前—是高台之上那张华丽的將军宝座。
大蛇——这位和之国的窃国將军此刻早已被嚇破了胆。
他瘫坐在高台之上,身子拼命往后缩,脸上的惊慌失措几乎要溢出来。
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利索。
“御御御御御田大人!
”
他举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御田殿下——!”
“等等等等等一下御田!”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要想清楚了!要是砍了我的话,凯多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到时候这个国家——!”
“那就先砍了再说!”
御田的双刀高高举起,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大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位曾经的將军之子,光月家的正统继承人,从来都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什么权衡利弊,什么三思考量,在他眼里全都一文不值!
“啊啊啊啊—!”
大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眼睛死死地闭著,但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瞬间錚一道奇异的声响从大蛇身后传来。
紧接著————
鐺—!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殿內炸开。
“嗯!”
御田的刀刃停在半空,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透明屏障死死抵住————那屏障如玻璃一般,却坚不可摧,竟將他的含怒一击轻鬆挡下。
御田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惊愕。
但下一刻,他便恢復冷静跟隨白鬍子和罗杰出海多年,他的阅歷早已今非昔比。
“果实能力么”
他眯起眼,盯著大蛇身后那个弹奏三昧线的老者。
“那么一”
御田再次举刀,这一次,刀刃上缠绕著磅礴的霸气————隨后,下劈!
鐺—!
又是那道刺耳的嗡鸣声。
“什——!”
御田的瞳孔微微一缩。
缠绕著霸气的一击居依旧未能斩开那层薄薄的屏障。
“欸!”
这一下,不止是御田,就连蜷缩在地上的大蛇也反应过来了。
他缓缓放下抱头的手,扭头看向身后。
那个弹奏三昧线的老者—黑炭蝉丸—依旧闭著眼,双手食指与中指交叉,神態从容。
“放心吧,大蛇大人。”蝉丸的声音苍老而自信。
“只要有老朽在,就不会让旁人伤您一分毫毛。”
“原————原来如此————”
大蛇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慢慢坐直身子,拍了拍身上华丽的袍服,嘴角开始向上弯一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正在一点点恢復。
“嘿”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轰—!
一股可怕的压力骤然降临!
大蛇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他的眼珠向外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蛤蟆,瘫软在高台之上。
不止是他。
他身后那个刚才还夸下海口的黑炭蝉丸,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双手颤抖,手中的三昧线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一旁默不作声的黑炭日暮同样如此—那张阴森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惊骇与窒息。
霸王色霸气!
“你以为————”
御田的声音低沉如雷,身上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外放。
整个將军府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颤抖,烛火剧烈摇曳,墙壁上的阴影扭曲跳动。
“靠区区的果实能力,就能阻止我吗”
在大海上见识过无数强者的御田,只是稍微冷静下来,便想通了对付屏障果实的办法。
果实能力再强,也需要使用者来发动。
而无论是整日饮酒享乐的大蛇,还是年事已高、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黑炭日暮和黑炭蝉丸一在御田这经过大海千锤百炼的、货真价实的霸王色霸气面前,都没有抵抗的能力。
三人瘫倒在高台之上,像三滩烂泥。
御田没有再说话。
他收刀入鞘只余半寸在外,缓缓摆出拔刀斩的架势。
这一次,他要斩碎整座將军府,將大蛇、黑炭日暮、黑炭蝉丸一全部活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刀刃缓缓归鞘,蓄势待发。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凝固了————大蛇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看著御田那双蕴含著滔天怒意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脊椎直衝脑门。
死亡。
真正的死亡。
就在眼前。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尊严,大蛇几乎是扯著嗓子喊出声一“御,御田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著哭腔。
“请您给,给小人一个解释的机会——!”
“小人————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和之国才如此!”
“是凯多!凯多胁迫小人——!”
“求您!求您给————给小人一个解释的机会——!
”
大蛇瘫在高台之上,像一条濒死的虫,拼命朝御田的方向伸出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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