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房子
和罗宾猜想的一样,拉打算自己盖一栋新房子。
但和罗宾想得不一样的是,拉居然打算自己盖一栋新房子。
回到全知之树,从研究所建筑派的学者那儿拿到推荐书单后,拉直將那些书全数借出,隨后在图书馆內部的阅读室里一本接一本地翻阅起来。
这情景让不少路过的研究员看得茫然不解,而知晓內情的罗宾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很想告诉拉,村里的房子都是早年主家出资,由几位懂木工石匠的师傅带头,各家出力协力建成的。
书里那些各式各样的户型,在村里根本实现不了一一大家並非专业建筑师,只会建造一种固定结构的房屋。
然而,看见拉那副全心投入的模样,罗宾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书页哗哗翻动,声音细密如连绵的雨点,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
这根本不是寻常阅读该有的速度,研究所的大家也说过做学问要踏实,一步一个脚印,绝不能走马观花,三分钟热度————
可拉虽然看起来只是在无意义地翻著书,但她的眼神却始终专注,不见半分敷衍。
那目光罗宾常在研究所的学者脸上见到一是一种全然沉浸、心无旁騖的神態。
“难道这位姐姐————真的能把书里的內容都记下来”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闪过罗宾心头。
但旋即她又摇了摇头————以那样的速度翻书,就算是传说中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人,恐怕也难以短时间內消化这么多內容。
藏书浩如烟海,仅建筑类的书籍就占满了好几排橡木书架。若是普通人想將这些书通读一遍,少说也得花上数月时间。
幸好建筑派的学者早已提前筛选,优中选优,最终摆在拉面前的不过十来本一从基础入门到实践进阶,內容已大致涵盖周全。
学者们进入工作模式后的图书馆静得出奇,尘埃在斜照的光柱中缓慢浮动,让人不自觉地就陷忘记了时间——————
而当拉將那摞起来比罗宾还高的书看的七七八八时,窗外的日影已悄然移向正中。
馆內依旧安静,只是偶尔传来纸页轻翻和笔在纸张上划过的窸窣声。
只不过————
咕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研究所內响起,年幼的罗宾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
小孩子本就容易饿,加上之前马库斯给的那些点心因为太甜了,罗宾根本没吃几口,所以现在的她有些窘迫
好在她是在专门的阅读室內,隔音还不错,这令人尷尬的声音只有拉一个人听到了。
对这里的学者而言,按时吃饭近乎某种隨机事件一哪怕今天有拉这位“客人”在场,也丝毫不例外。
明明已是饭点,却没有一个人有起身的意思,仿佛知识才是他们唯一的食粮。
“可以不用在这里陪我,饿了的话就回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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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不断翻动的书页上,只是淡淡开口道。
“呜”
罗宾的双眼从书本上方探出,悄悄地望向拉————她的心中闪过邀对方回家吃饭的念头。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立刻被现实压了回去—舅妈绝不会允许的。
若是她真的將拉领回去,恐怕少不了舅妈一顿“吃里扒外”的责骂,甚至可能挨打。
“那————那下午再见了,拉姐姐。”
罗宾放下书,从椅子上跳下来。
“嗯。”
“下午见。”
推开紧闭的大门,外面的光线斜斜地挤进屋內,在旧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朦朧的淡金色。
“我回来了。”
“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预想中舅妈那尖利急促的责骂声並没有响起,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格外空旷的死寂。
“————罗吉阿姨舅舅”
家里没有人回应,只有隱藏在阴影中的不会说话的家具。
啪啪啪
罗宾踩上吱呀作响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餐桌上,一小块被啃过一口的麵包孤零零地搁在盘子里,旁边的纸条被一只空杯子隨意压著一角。
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罗宾能清楚看见麵包上那一圈清晰的齿痕—一是表姐咬了一口又隨手丟下的。
她有些费力地爬上那张对於她来说过高的椅子,拿起那块已经有些干硬的麵包,慢慢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她才垂下眼,认真地看向那张纸条。
『罗宾,今天是你舅舅发工资的日子,所以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饭了』
『你的饭在桌子上,自己吃吧————记得別用太多果酱!』
『吃完饭后,在我们回来之前记得把碗洗了,地也顺便拖一下—一这些活以后都由你来负责了。』
『你已经不小了,既然寄宿在这个家里,就要为家里分担一些活。—一罗吉』
”
”
罗宾沉默地看完那些字,缓缓垂下眼眸。
窗外的太阳似乎被一小块云层遮住,光线在纸条上愈发黯淡。
手中的麵包干硬粗糙,嚼在嘴里几乎尝不出味道,只有滯涩的口感哽在喉咙里————这让她忽然想起研究所里那些甜得发腻的蛋糕。
果酱被放在厨房最高的橱柜里,以她的个子即便踩上凳子也够不到。
罗宾知道那是舅妈故意的,纸条上的话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体面的虚假客气————所以她並打算动用自己的能力去拿。
一口一口,罗宾安静地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餐,然后轻轻跳下凳子,开始依照吩咐洗碗、擦地。
水声哗哗,抹布划过桌面,在这过於安静的屋里,连劳作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说来有些讽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花花果实的能力才会给她带来些许便利。
悄然绽开的手臂帮助她同时拧乾抹布、扶稳水桶,让活儿做得快了一些。
可这並未让她感到轻鬆,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她与这个家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隔阂。
她吃力地拎起水桶,跪坐在微凉的地板上————被擦拭乾净的木纹逐渐清晰,渐渐映出一张小小的、模糊的倒影。
罗宾望著地板上那个隨著水痕晃动的自己,眼睛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妈妈————”
噠、噠、噠
做完家务,罗宾便迫不及待地推开家门,一头扎进午后明晃晃的阳光里。
她沿著熟悉的小径向前跑去,风吹过耳边,仿佛也將屋內的沉闷一併吹散在了身后。
来到全知之树脚下时,她微微喘著气,抬起头—一而下一刻,她的目光便被不远处一片空地上的景象轻轻攫住。
拉正站在那里。
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梢与肩头,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而她面前,竟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带著院子的小木屋,静静站在全知之树所投下光斑之间,像是绘本中的风景忽然降临到现实。
“你来啦”
拉手中拿著一只黄金质地的小碗,似乎正在调试某种漆料。
听见脚步声,她侧过身,朝著罗宾自然而然地扬起微笑:“午饭吃得怎么样”
”
,罗宾一时没能回答,她的视线完全被那座小房子抓住了。
这栋木质的小房子和岛上那些厚重如堡垒的石头房子完全不同,通体由浅色木头搭建而成,看起来既温馨又雅致。
宽大的斜角屋檐柔和地伸展,精致的露台探向空中,阳台栏杆上雕著细密的纹路,小院则由低矮的木柵栏轻轻围起,安静而又生动。
“————好漂亮。”
她不自觉地轻声说道,脚步慢慢向前挪动。
这种模样的房子,她只在那些书本里的插图上见过—一如今它却真切地站在这里,站在她熟悉的土地上,站在明媚的阳光里。
木头的纹理在光线下显得温暖而清晰,仿佛连呼吸都带著树木与阳光的气息。
海风从远处徐徐拂来,带著奥哈拉特有的潮湿与微咸的气息。
拉侧过身,望了一眼那座静静立著的小木屋,轻声解释道:“其实,岛上的天气並不適合纯木质的建筑—海风带来的湿气很容易让木头受潮、腐蚀,所以得用特殊的漆料做一层隔绝。”
阳光落在她手中的金碗边缘,泛起一小圈流动的光泽。
她將碗微微倾斜,露出里面浓稠而鲜艷的红色漆料————那顏色像沉淀的晚霞,又像深秋的枫叶,表面还浮著些许细碎的矿物质光泽,隨角度微微闪烁。
甚至罗宾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里面
“好在那些研究员先生推荐的书里记有这类漆的大致配方,岛上也找得到能替代的矿石原料。”
拉一边说,一边用一根金色的刷子缓缓搅动,漆料隨之漾开细腻的纹路。
“我试著调了一些————现在看来,效果应该还可以。”
”
”
罗宾的目光紧紧跟隨著那抹流动的红色,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拉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唇角轻轻扬起,便將金色的小碗递到了女孩面前:“所以————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用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