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狼犬们带著永无止息的飢饿,沿著渊狱第一层的乾枯大地缓缓前进,眼前的魔物不管是任何品种,在他们面前都会变成食物。
吞食了足够数量魔物的狼犬就会分裂,变化出更多的同类。
由一而二,由二而四,乃至无穷。
黑潮涌动,即便渊狱的第一层近乎无限宽广,这里早晚有一天也会被这黑色的浪潮所吞噬。
在渊狱的第一层,空气之中永远有散不去的硫磺味道。
位於无底坑正中央,一座由莹白大理石砌成的古老圣所静静地承受著岁月的侵袭。
七十二根巨柱屹立於高台之上,正中央是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这里曾经是燔祭的场所,紫色的火焰仍然在正中央不休止的燃烧著。
巨柱上有著光怪陆离的浮雕,其中许多已经模糊,超过一半只剩下光洁的柱身,上面没有任何痕跡遗存。
甚至有几根巨柱即將倾倒,大理石上有著蛛网一样的缝隙,金色的液体在缝隙中流淌著。
一个高大的影子缓缓行走其中,它身上披著厚厚的长袍,无数张人脸在长袍上若隱若现。
他缓缓抚摸著紫色的火焰,发出一声冗长的嘆息。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了。
“我想不到回应我的人居然是你,尊贵而古老的大袞。”
別西卜从黑暗之中走出,它在这里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形態。
没有人形,仿佛是一团黑云,无数嗡嗡的黑蝇聚作一团,飞翅与空气撞击的声音合在一起就成了他的声音。
“当初我们离开天堂山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立下誓言,我们將夺取世间的一切。”
大袞的声音像是低沉的鼓声,如同海底火山迸裂所发出的声音。
“誓言还在耳边,但是看看这些宏伟的石柱,有多少古老的存在已经化为云烟。马蒙、墨菲斯托、恩祖尔……”
它嘆息著:“改换了自己古老的名讳,放弃了身为神明的辉光,拥抱这世界的一切污浊。巴力,雨水与丰饶之神,伟大的存在,你放弃了自己的光辉,变成现在这样的模样,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別西卜没有说话。
改变形態更换自己所掌握的权能,对於神明来说不亚一场千刀万剐的凌迟,甚至犹有过之,毕竟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自我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神明。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他经歷过太多这样的改变。
“那你呢我的朋友,你就不会回忆自己在崑崙墟的岁月吗”
“我记得,所以我每天都生活在懊恼之中。”
大袞的话语之中带著悲哀。
“我以为你在合眾国过得很愉快。”
別西卜的言语之中儘量避免流露出太多的嘲讽意味。
“人类的灵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但这只有这个是不够的,我的朋友,你燃起了渊狱最深处的火焰,召唤著古老的魔神,但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回应。”
大袞嘆息著。
在渊狱还没有彻底开闢的时代,七十二个古老而伟大的存在曾经在这里立下誓言,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將彼此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所有人都共同立誓,用其存在本身保证,一旦有任何外来的存在入侵这块他们好不容易建设的乐土,所有人將摒弃一切爭斗,共同抵抗外敌。
在那个时代,造物主还高居住於白银穹顶下的宝座之上,他无情的双眼审视著眼前的一切,隨时准备对这些逃亡者发动最残忍的打击。
因此誓言才如此重要,古老的存在们將其鐫刻在自己存在的最深处。
现在別西卜点燃了烽火,就是召唤当初立下誓言的那些古老存在,明確的告诉他们,现在到了践行誓言的时候。
然而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这曾经群魔匯聚的殿堂,如今根本没有人呼应,只有大袞一人披著死亡与风暴赶来,而且从態度上看,他似乎並没有响应誓言的意思。
“七十二个古老的存在,除去在漫长歷史中已经消失的三十六位,剩下的一半居然无人回应,告诉我,朋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穹高背叛了我们,他向我许诺一座完美之城,一个可以让我们在宇宙的洪流之中棲身的庇护所,一个永恆的天堂。”
“但是他製造了什么一个监牢,一个令神明只能沦为恶鬼的地狱。我们用世界上的一切珍奇堆砌出了永恆的天堂山,我们在白银之城內为他加冕,尊称他为主,將造物的权柄送给了他。”
“但是他製造了什么一个监牢,一个令神明只能沦为恶鬼的地狱。我们用世界上的一切珍奇堆砌出了永恆的天堂山,我们在白银之城內为他加冕,尊称他为主,將造物的权柄送给了他。”
別西卜即便化为纷扰的群蝇,嗡鸣之中也带著永不消退的怒火。
“但是他是如何回报我们的只有最卑鄙的背叛,他占有了一切的美德,我们只能退到这无底的深渊棲身。”
“古老而伟大的大袞,你看看这古老的大理石柱上伟岸的形象,我们之所以要將自己的样子雕刻其上,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曾经如何的高贵与华美。”
“我们从神明沦为恶灵,是的,那个自大的骗子已经得到了他的报应。然而我们的善果却从来没有降临,现在敌人已经侵入了我们的领土。”
“渊狱的大门已经洞开,敌人已经漫步在这无底坑中,我只能燃起古老的火焰,召唤你们回应自己当年的誓言。”
別西卜的嗡鸣犹如雷霆。
“大袞,共工,洪水的掌控者,令天地倾斜的灾祸之神,请你告诉我,你是否会回应当年的咒誓,还是任由它將你的灵明吞没,从此化为虚无”
“你搞错了,丰饶之神。”
大袞嘆息一声:“我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只是他的一个倒影,一个支离破碎的碎片,一个活在当下的过去幻影。”
“而且我来这里,是因为初墮者想让我告诉你,你弄错了一件事,渊狱没有遇到入侵,陈瑛也不是侵略者,他本来就属於这里,他来这里,是取回他应有的权力。”
“你说什么”
无数的蚊蝇聚合在一起,一个人形渐渐显现,別西卜宏伟的力量自渊狱第八层投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