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欲莫过於生，所患莫过於死。对长生的渴望，是一个生命最自然也最本质的追求。但是这种追求违逆了天道。”
陈瑛点了点头。
生命本身就是这个宇宙最伟大的奇蹟，是在对宇宙定律进行最伟大的反抗。
根据热力学的第二定律，这个世界最终將归於熵寂，混乱和无序將统治一切。
而生命就是在这些混乱与无序之中反覆出现的有序。
“当这个世界最强大，最聪慧，最有权力的那群人联合起来追求长生不死，他们能选择的方向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神秘。”
“咒术被推进到了更加强大的程度，不同的方向和理论投入实践。秦皇汉武……秦始皇要铸造永垂不朽的帝国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依赖刘邦与项羽。”
“但是当汉武帝要铸造承露盘的时候，我们又能仰仗谁帝国的成功与伟大，证明了灵巫们彻底的失败，也是从那天起，我们改变了路线。”
“天师道，或者说太平道应运而生。既然天师道存在的目的是保持两个世界的分离，避免与另一个世界彻底沦为一体，那么我们就应该追求自己真正的目的。”
“太平道诞生了。”
“在太平清领书之中，你能读到我们所有的主张。比如减少不必要的赋税，降低人民的痛苦。实行薄葬的风俗，减少生活负担的同时，意识到死亡的必然，放下对另一个世界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努力构造出一个理想世界的幻境，然后努力引导当时的中州人，用一种非暴力的手段去实现它，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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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当代天师看著远处的大海，铅色的海浪不断的翻滚，天边的乌云凝在一起，如同压在胸口的群山。
“你相信吗这海水曾经是蓝色的。”
“然后呢”
“然后就是又一次，失败，死亡，屠杀。不过这一次失败之后，局面更加糟糕了，因为敌人已经不仅仅是这个混乱的世界。更多的力量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
当代天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瑛。
“天师们发现自己要面对全新的对手，他们是对面那个世界古老的影子，还有一些则是我们这个世界自己產生的灾殃。你应该已经去过关中了吧”
“嗯，你不会告诉我，如今长安城里的是秦始皇或者汉武帝”
“不，不是，秦始皇还被封印在驪山之下。汉武帝的坟墓在很久以前就被攻破了，今天在长安城里塑造那一切的，不过是王莽而已。”
“原来是他……”
“他也曾经是天师府的一员，所以很不好对付。”
陈瑛听说不是传闻之中的秦皇汉武，心里略微鬆了一口气，不过听到当代天师后面的那些话语，心里不由得一凛。
“什么叫王莽也是你们的人”
“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向前看。”
“看不了一点。”
陈瑛皱紧眉头：“不是，这事情怎么越干越糟了”
“天师弟子，对这个世界往往有著美好的希冀，同时能力也都很强大。不过有的时候美好的愿望变成现实之后，不一定像想像中那么美好。”
“所以我们后来改弦更张，主要关注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些存在。”
当代天师指著大海之下。
“我们后来的工作重心已经调整，主要处理……”
“等一下。”
陈瑛抓住了问题的一个核心。
“也就是说，你们跟青教也有联繫”
“其实……那个……”
当代天师的语气之中带著一丝难言的味道。
“青教不会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吧没错，你们的办事逻辑不就是这样吗既然那些君王和高手都想著长生不死，所以你们就提前搞出来一个追求长生的组织，这样你们也能更容易控制这些人，避免他们跟幽冥之中的妖魔鬼怪勾结。”
陈瑛觉得自己推论得太正確了。
“然后你们又玩脱了，毕竟这个组织就有了自己的追求。嗯，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天机宫那帮人不也號称自己是稷下学宫之后，那个东西应该也是你们的马甲。”
“没错，还真是一道传三友。他们应该也是你们的分舵，后来因为越来越偏激，跟你们变成两路人了。”
当代天师很有涵养地没有反对，只是淡然说道：“这只是道友你的一个无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让我用证据证明，那就等於自己承认了。”
“让我用证据证明，那就等於自己承认了。”
陈瑛看著当代天师：“你们一开始的目的是啥来著”
“天师府很久以前就没有绝对力量的优势了。更糟糕的是，我们的影响力也局限於中州，对於整个世界来说是很微小的。”
“伴隨著神秘不断涌现，两个世界不断接近，那个世界古老的存在也更多的投影於我们这个世界，这就涉及到了人与神的区別，幽冥的本身性质。”
他果断改变话题。
“人类，无法成为神明。所有的神明，都是自幽冥之中產生，他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產物。”
“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另一个世界之中，有一个古老而恢宏的文明，不过这个文明因为滥用神秘，自己走到了灭亡。”
“一旦两个世界融合到一起，同样的灾难也会降临在我们头上。”
“不过幸好，我们仍然有机会。只要减少对神秘的使用，將……”
“尊敬的天师，难道你们还没有意识到，你们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吗”
陈瑛也顾不上照顾眼前这位面子了。
“难道这么几千年来，天师中就没有人意识到，只要有人在，就会有神秘不断涌现吗”
“嗯”
当代天师看著陈瑛。
“人的痛苦，灵魂之中的伤慟，会吸引神秘从另一个世界进入我们这里。关键的问题是人，这是人类这种高智能生物才有的反应。”
陈瑛想起了柴朗的那种思路。
“如果给全世界的人类都进行一个脑额叶切除手术，降低他们的情感波动，一定可以大规模减少神秘进入我们这个世界的速度。”
“更进一步，如果我们可以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不，把中州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杀光，更能大大减缓两个世界融合的速度。”
“你们在中州管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想过管管全世界呢”
“其实，我们也想过这个策略，所以……”
“所以铁木真杀了大半个世界是吧”
陈瑛万分无奈：“你们祖师爷是不是姓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