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会馆顶层的贵宾室內,蔡炳光微笑著迎接马如龙。
柚木地板上摆著几张真皮沙发,厚重的地毯铺在地上,上面的几何花纹简约。
蔡炳光手持香菸,吞吐著烟雾,这个老人缩在雾气之中,好像是某种神仙。
他站起身来,將香菸在珍珠母菸灰缸內摁灭,脸上带起一丝微笑。
“瑛少麾下果然精明强干,麒麟实业更是手段不凡,一艘战舰驶入星岛,这是自从大明灭亡之后都没有的事情。”
花花轿子人人抬,蔡炳光除了吹捧,也是有感而发。
“马老弟,当年下南洋的三宝太监也是姓马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啊。”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马如龙也没想到自己这个马居然能跟当年的三宝太监扯上什么关係。
“蔡老板谬讚了,我不过是个跑腿的,瑛少吩咐我过来,我也就直接过来了。”
“来了就好。”
蔡福祥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位族弟。
“之前商量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当然是支持的。”
蔡炳光哈哈一笑:“不过我们的这些侨团,其实能力非常有限。”
“星岛的六家主要华侨团体,八闽、粤东、广府、山河、广雅、天寧,其中以地域组成的,是八闽、粤东、广府,还有北方人为主的山河,广雅是客家人的,天寧以老移民为主。”
“说是团体,其实內部管理並不严格,最多不过是同乡互助,真要做什么大事,其实是指望不上的。”
“这段时间星岛虽然混乱,各个侨团都组织了自己的护卫队,也调剂了一些物资,但总的来说,侨团没有强制力,全靠热心,而各家也都各有一份难念的经。”
“各家的方略和態度也不统一,坐在一起,吵架还是比较多。真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比较难的。”
“因为难,所以才要办。”
蔡福祥看著这位族弟。
“成立星岛华人总会,势在必行。”
“难,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你像天寧,他们都是来了星岛几百年的老移民,各个有家有业,跟马来人都快没有什么区別了,山河那边都是北方人,我们一向不跟他们来往……”
“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吉隆坡都已经被人家给屠了,现在已经不是念叨这些老帐的时候。”
蔡福祥不满地看著这位族弟。
“干嘛揭我的老底,”蔡炳光向著马如龙微微一笑:“我要不是说几句困难,瑛少怎么会记住我的辛苦,马小哥你说是不是”
“嗯嗯。”
马如龙点了点头。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蔡福祥到底在星岛谋划什么。
这位八臂修罗如今是黄忠武与陈瑛的座上宾,不管是在八闽还是江湖上的地位相较之前都大大提升。
本来这“八臂修罗”的意思是他神通手段了得,好斗犹如修罗。不过现在这“八臂”倒有些说他长袖善舞的意思。
“粤东和广府,都已经同意了,山河也基本上搞定。广雅那些客家佬最是好斗,正准备参加,其实不算天寧,咱们这个总会明天就能开张。”
“各家侨团已经酝酿好了一个名单,差不多有三千人,都是精壮汉子,就是操练的场地和军械,还要请老哥哥掌握。”
“这些小事,瑛少一抬手就能办妥。”
蔡福祥接著说道。
“这位小马哥,负责麒麟实业跟你们对接,军械上面的事情,找他就好。至於说人员的编练,黄將军的军官团马上就到。”
“半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就能有个效果。”
“那就太好了。”
蔡炳光接著问道:“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就等著在星岛当土皇帝吧,瑛少什么时候亏欠过自己人”
蔡福祥微微一笑。
“你家那个老三不是中了咒术吗,我是束手无策,但是瑛少来了,隨便一出手……”
他话音刚落,一只渡鸦就穿过了现实的物理阻隔,出现在了房间之內。
巨大的黑翼张开,幽蓝的眼睛盯著眼前几人。
“蔡会长,你好,我是陈瑛。”
渡鸦开口说话,让蔡炳光面上一惊,而一旁的蔡福祥则是压抑住自己心头的惊讶。
另外一边的马如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我人在总督府,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跟你们交流。”
“瞭然。”
蔡炳光赶紧站起身来,他脸上少了一份从容,多了不少谨慎。
“瑛少的神瞳果然是鬼神莫测,老朽在南洋这么久……”
他说话间忽然感觉到一股异力贯穿自己的胸膛,心肺之间火辣辣的一阵剧痛,忽然张口吐出了一大团的黑水。
那粘稠的黑油落在地毯上,蔡炳光止不住的咳嗽。
“你年轻的时候身上打熬得不错,只是肺上有些毛病,我帮你给清理了,日后抽菸喝酒没什么耽误的。”
蔡炳光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他早年间也是练过拳术,后来挣下了这么一份家业。不过这几年体检,大夫已经告诉过他肺部不太健康,心臟也有问题。
没想到陈瑛不过是分身到此,就把自己给治好了。
“这……蔡某还有个儿子……”
“带过来就是了。”
渡鸦接著对一边的马如龙说道。
“你带过来的那个老头,我也处理好了,等下让他回家去吧。”
“总督跟我商量好了,在城中划定一个区域,把中州人隔离进去,这是个机会,你们赶紧把老幼妇孺送进去,我自己会亲自坐镇,那里就是星岛的安全区。”
渡鸦接著说道。
“你们不用有任何顾虑,既然我来了,星岛从此以后就算是咱们的城市,儘快召集侨领过来,谁如果反对,我就直接料理了。”
渡鸦轻声说道。
“再有两三日,天竺军队就会从北方发起猛攻,攻势一旦展开,城內就会陷入混乱,所有的中州人都会陷入危险。你们要跟时间赛跑。”
“天竺人……”
蔡炳光小声问道:“他们会拿下星岛吗”
他这句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整个天竺都丟了,帝国人如果能守得住城,星岛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现在说这句话好像有些瞧不起陈瑛的意思。
“这个问题,我等下帮你问问天竺人。”
总督府里的宴会已经到了末尾阶段,齐梦琳在跟卡尔松伯爵的夫人討论南洋的水果口味,卡尔松伯爵和格尼森躲在一边拼酒。
陈瑛则跟卡文迪什轻轻聊著。
“你真不知道星岛城里面有天竺人吗”
陈瑛好奇地问道。
“有吗那关我什么事。”
卡文迪什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的任务是防御星岛,又不是跟天竺人拼命。”
陈瑛一时无语,帝国也是造孽,怎么找来你们这群反贼帮著守城。
我看这帝国是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