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副整洁的白手套摆在黑木方桌两侧,一群无聊的老鬼似乎期待著什么。
碧玉一般的麻將牌整齐地码著,苏雄看著前方,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
眼前这个赌局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仅仅是看过去一眼,就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凶险。
那麻將牌都是多年的鬼骨研磨而成。
中州的传统学说,鬼本无骨,不过是一股阴气,所谓鬼骨,就是凝练成实的阴气怨气,等閒人看上一眼都要魂悸魄动,真打两圈下来怕是要生一场重病。
三个老鬼打麻將,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奇妙的术式。
“瑛少小心,此地埋伏的咒术相当歹毒。”
陈瑛却顾不上这些,定睛看著前面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的四个人,除了当初小巴车上见过的那个梦魘老头,那个明艷靚丽的女子也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眼前这个女人,我肯定见过,她身上的那件红色戏服,跟之前在同文书馆撞邪时碰见的是一件,正是当初的那个帝女花。”
“后来在莫镇之中,曾经也跟这帝女花有过一面之缘。虚界之行里,她更是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图书馆,而且凤冠霞帔更加齐全……”
“对了,当时在叶兰志的拍卖会上,曾经拍过一个金陵十二艷的画轴,上面的那个女人说是叫董筱衣,看上去跟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有七八分相像。”
苏雄发觉陈瑛看著桌子后面的黑白照片,也跟著看过去,他忽然惊叫一声。
“唉,这不是大明星楚洛她怎么跟这里扯上关係的。”
“楚洛”
陈瑛转头看向一旁的苏雄。
“以前港九的大明星,红遍半个中州,多少富豪权贵为之折腰,现在已经息影快三十年了,现在算算年纪也有六七十了。”
苏雄解释道:“瑛少你没听过她的名字也算正常,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这位楚小姐的。”
陈瑛眉头一皱。
苏雄的信息还是要仔细琢磨。
“楚洛如果相片上真的是她,这谋杀屋的歷史也就是四五十年前,那个梦魘一般的老头是什么来路,好像根本没有听说过。”
“如果这里是梦魘老头他们曾经的据点,另外两人又是谁”
陈瑛看著照片一时狐疑不定。这个楚洛也许是个突破口。
一股阴冷的力量在空气之中展开,如同一只飢饿的毒蝮,向著陈瑛和苏雄蔓延过来。
那力量正好来自眼前的牌桌。
陈瑛看著这个桌子,心头思绪万千。
之前自己曾经亲眼看到温秋实,徐人英的三弟子在这个牌桌上变成了无数白色的纸钱。
当时心里面除了觉得这小子死得好之外没有更多的想法。
今天故地重游,见识过了虚界之中那一套仍然还在运营的体系,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东西不只是个印钞机,更跟虚界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著莫大的联繫。
小巴、图书馆再到这台麻將桌,大家这是一个体系。
既然如此,少不得要上去推两把了。
“苏老板,你会打麻將吗”
陈瑛轻声问道。
“麻將自然是会打的,但是各个地方规矩不一样,仅仅岭南这个地方,就有广府牌、港九牌、潮州牌,谁知道这里打的是什么牌。”
苏雄仔细看了看那三个白手套,虽然他看不清白手套后面到底是什么,但也能够感觉到里面的凶险。
“瑛少,来者不善,咱们多多小心……”
他刚想接著劝两句,陈瑛已经坐了上去。
鬼骨麻將自带著一股阴气,坐在牌桌前面,陈瑛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定。
那种力量仿佛是沉重的枷锁,將陈瑛牢牢锁住。
两枚灰色的骰子在桌子上一转即逝,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gt;
陈瑛学著他们的样子去伸手摸牌。
麻將,陈瑛是一点都不会打,连要摸多少张都不知道。
但是陈瑛有著自己的右眼,这只继承了汉宫说书人力量的眼睛,能够看见通往不同未来的可能性。
而陈瑛所要做的,就是选择那个可以通往胜利的未来。
码牌,切牌,打牌。
苏雄在后面看著抓耳挠腮,不断地小心提醒著。
“这张不能打,对面可能单吊……”
“唉唉,这个三条留著咱们可以开槓,槓上开花……”
“我的哥哥,对面专吃这张牌呢,別打,別打。”
“你留这么鸡也没啥用啊。”
苏老板一拍大腿,他终究是江湖名家,没有顾不上一切的开口骂人。
“我说瑛少,你会不会打牌啊,这一把的十三不靠,怎么贏……这次是要一家输三家乐……”
陈瑛跟三个老鬼各自摸牌打牌,最终三人都是一把槓。
苏雄已经是冷汗涔涔,眼前这个局面,陈瑛明显是要一炮赔三家,输个大的了。
最终,陈瑛摸出来一张牌,跟剩下的牌面一合,向前一推。
“我贏了。”
苏雄瞪大了眼睛,眼前这副牌还真是“十三不靠”,麻將之中最没谱的贏法。
眼前的三副手套一停,似乎它们很久没有被人贏过了,终於从
陈瑛自家事自家知。
在坐在牌桌上打牌的那个剎那,眼前的一切就昭示了胜利近乎不可能。
这是个作弊的赌局。
每一张鬼骨麻將牌,本身就是一个吞噬运气的恐怖邪祟,你只要触摸到,运气就会开始一点点流逝。
就算是天选之子,两圈打下来也要变成倒霉鬼了。
而且麻將牌作为邪祟,本身也有著自己的“分量”,其重量已经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单单一张牌就有千斤之重,打牌本身就变成了一个力气活。
耗尽心血,磨灭运气,这是一个作弊的赌局,坐上来的没有贏家。
但陈瑛也是个老千。
凡是被自己影子接触过的,都会藉由厄运银幣之力,陷入厄运之中。
自己的运气变差不要紧,只要周围的三个老鬼运气不行就可以了。
而右眼的“未来可行性”的推算,则是可以找到通往胜利的可能。
只要避免打出会让自己彻底输掉,浑身上下变成纸牌的牌,那么等待就会贏下胜利。
陈瑛看著自己眼前的白色纸钱,放在手里轻轻一摸。
这些纸钱跟之前见过的別无二致,是虚界里真正的硬通货。
三副白手套重新码牌,碧玉一样的麻將牌重新堆砌完毕。
“再来。”
陈瑛笑了笑。
切牌,码牌,打牌,这一次分出胜负比上一局更快。
还是十三不靠。
三副白色手套又一次將白色纸钱奉上。
又一局开始。
在苏雄感觉眼花繚乱的切牌码牌之中,陈瑛又一次获得了胜利,还是贏得十三不靠。
这副牌桌上,似乎只有十三不靠一种贏法。
一局、两局、三局……
陈瑛连胜七局,最终,对面的白色手套两手一摊。
显然,它们已经没有办法付帐了。
而陈瑛的面前已经叠了一层厚厚的纸钱。
白色手套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支古色古香的黄铜钥匙,轻轻的放在陈瑛手上。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
牌桌已然消失。
一张张纸钱如出入冥界的紫蝶翩翩落下。
客厅之中出现丝缕光芒,落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