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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教父的第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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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晚上七点五十。

    央台一號演播厅后台。

    走廊里瀰漫著髮胶和盒饭搅在一起的味道。

    每个经过的工作人员都是小跑,鞋底擦著地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对讲机的嘶吼此起彼伏。

    “三號机位灯光偏了!再往左调两度!”

    “舞蹈组!还有五分钟最后確认道具,快!”

    “催什么催!刘老师的领夹麦还没別好呢!”

    一个刚出道的小爱豆从化妆间出来,紧张得腿都在抖,差点撞翻一个端热水的场工。

    热水泼了半地,小爱豆嚇白了脸,连鞠了五个躬。

    场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提著壶就走了。

    今晚没有人有多余的情绪浪费在这种事上。

    候场区的几位老艺术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位唱了三十年民歌的女高音歌唱家,攥著保温杯,杯盖拧开又盖上,盖上又拧开。

    她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在默背歌词。

    她旁边的相声演员在台上能说会道,此刻也哑火了,拿著摺扇的手微微颤抖。

    总导演张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眼里的血丝比早上又密了一层。

    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了一颗,也没人敢提醒他。

    他路过每个备场区,都会停两秒。

    “拿出彩排的水平就行。”

    “道具看好了。”

    声音沉稳,语速不快。

    但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看得真切。

    张导握著对讲机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的指节全部绷得发白。

    这不是对作品没信心。

    他听过那三首歌,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的杀伤力。

    张导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十四亿人的注意力是一头巨兽。

    你可以把它引过来,但没法控制它张嘴之后,会咬向谁。

    何况这头巨兽现在正被“倒立洗头”四个字撩拨得兴奋异常。

    不会输。

    张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走进导播中心,推开门。

    二十多块监控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收视率的实时曲线在最右侧那块屏上缓缓蠕动。

    他在主位坐下,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杯灌了一口,视线没有离开那根曲线。

    晚上八点整。

    开场音乐炸响。

    信號覆盖全国。

    春晚,开始了。

    ……

    京城,某普通居民楼,六楼。

    客厅的圆桌上摆了八个菜,中间是一盘刚出锅、还冒著白气的饺子。

    李大爷用筷子把饺子翻了个面散热,瞥了一眼电视里花花绿绿的开场舞,撇了撇嘴。

    “一年不如一年。”

    这句话他说了十五年了。

    他拿起遥控器,准备像每年一样,看完开场就换到戏曲频道。

    “爸!別换!”

    他儿子从厨房端著最后一盘菜出来,连忙喊道。

    “又有什么好看的一帮小年轻蹦蹦跳跳,唱那些个听不懂的洋歌儿。”

    李大爷手指已经按在了遥控器上。

    “今年不一样。”

    他儿子把菜放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据说有个挺邪乎的节目。”

    “邪乎”

    李大爷眉毛一拧。

    “能有多邪乎”

    “不知道,反正网上都炸了。”

    “哼。”

    李大爷把遥控器放下了,但脸上写满了“就给你三分钟面子”的不耐烦。

    他老伴儿在旁边剥蒜,头也没抬。

    “你甭跟他犟,让他看。”

    “他要不看,今晚吃饭都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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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都,某网际网路园区附近的青年合租房。

    因为要留守公司值班拿三倍工资,王哲和另外两个室友都没回老家过年。

    三人凑在狭窄的客厅里,茶几上摆著刚送到的外卖烧烤。

    王哲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旧电视投屏。

    屏幕左边是春晚直播,右边是滚动到快出残影的弹幕区。

    弹幕已经疯了。

    节目才刚开场,满屏飘的全是同一个话题。

    【林羽什么时候出来】

    【前排占座等倒立洗头】

    【黑子已就位键盘已预热就等他上场】

    室友老陈咬了一口羊肉串,语气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今年春晚能火全靠林羽这波骚操作。”

    “你看现在这弹幕密度,节目都没人看,全在等他。”

    “万一他真唱砸了呢”

    另一个室友推了推眼镜。

    “砸了好啊!”

    老陈两眼放光。

    “砸了更有乐子。”

    “你想想,央视官博都下场了,要是翻车,那可是全网年度最大笑话。”

    王哲没搭腔。

    他是林羽的铁粉。

    从《当爱已成往事》开始听,到《安河桥》彻底入坑。

    他攥了攥手里的易拉罐,掌心全是汗。

    “羽哥……你可千万得顶住啊。”

    ……

    春晚的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歌舞。

    小品。

    杂技。

    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没有惊喜,也没有灾难。

    收视率曲线缓慢爬升。

    和过去五年的春晚一模一样。

    平淡,安全,温吞。

    弹幕区的耐心在肉眼可见地流失。

    【都演了六个节目了林羽呢】

    【要不是等洗头我早关了这春晚也太催眠了】

    导播中心。

    张谋盯著那根不温不火的曲线,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

    节拍很稳,但频率越来越快。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观眾的耐心有窗口期,过了这个窗口,换台的手按下去了,再想拉回来比登天还难。

    “张导。”

    助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个,第七个节目。”

    “《好运来》。”

    张谋的脊背瞬间挺直。

    那根一直在桌面上敲击的手指停了。

    来了。

    第一张牌。

    这首歌不需要铺垫。

    “好运来”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好的报幕。

    他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灯光组,全部按方案执行。”

    “主舞台色温拉到最暖,我要中国红,最正的那种红。”

    “音响组,低频再推两个db,锣鼓进来的时候必须把气氛带起来。”

    “3號机,锁死徐艺面部,从第一个音开始就给我特写。”

    “大摇臂,副歌部分从十二点方向俯衝,一镜到底的全景。”

    “5號机,观眾席反应。”

    命令一条条压下去。

    导播间里十几个人的手指同时悬在推桿和按钮上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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