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马契里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住在外面。”

    

    一位老迈的男人坐在餐桌前，手上捧著一份报纸，看到马契里斯到来，便放下了报纸，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是法罗家族的族长，马契里斯的父亲杜索里埃法罗。

    

    马契里斯神情疲惫，拉开餐桌上的椅子坐了上去，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

    

    “月石城周报，你从哪搞来的”马契里斯注意到桌上的报纸问道。

    

    杜索里埃放下咖啡杯，直直地看著他道：“只要想搞到，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你的那位情妇没给你准备一份”

    

    “请注意你的言辞，父亲，她不是情妇，我准备娶她。”

    

    “娶她你放弃莱文斯家族的女儿，去娶一个卓尔，你可別告诉我说是因为爱情。”

    

    马契里斯沉默半晌道：“正因为她是卓尔我才要娶她。”

    

    杜索里埃常年维持的云淡风轻，此刻有些沉不住了，脸上出现了一抹怒意，质问道：

    

    “你是法罗家的长子，你的行为得对得起家族。”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点请你放心，你是为了家族，我也是为了家族，我们的目的一样，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杜索里埃嘲讽道：“和卓尔上床也是为了家族让卓尔帮我们家族开枝散叶是吗你和她的孩子没有资格获得法罗这个姓氏。”

    

    马契里斯咽下手上的麵包，淡然道：“那就分家好了，我离开法罗家族。”

    

    “砰！”

    

    杜索里埃的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发出一阵玻璃碰撞的声响。

    

    玻璃声停后，

    

    他脸上收起了怒气，平静道：“法罗家族不会允许自己的长子离开，叛变家族会让你一无所有，哪怕把你永远拘留起来，我也不会允许你伤害家族的利益。”

    

    马契里斯脸上浑然无惧，毫不退让地看著他的眼睛道：“伤害家族利益的人是你，父亲，你把纳什卡推荐到杜芙城埃尔塞拉將军的骑士团，现在我那弟弟可能要把家族牵扯到一场战爭中去。”

    

    “纳什卡加入骑士团是他自作主张。”

    

    “你同意了不是吗”马契里斯捲起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继续道，“你知道的，埃尔塞拉將军防备的敌人是谁，就是你手里的报纸的发行者，幽暗地域的统治者。战爭就要开始了，父亲，我需要给家族留一条退路。我和纳什卡不能待在一条船上，这是你曾经教我的，贵族的子嗣不能待在一条船上。”

    

    杜索里埃眼神复杂道：“你就这么肯定，幽暗地域的军队一定会打上来”

    

    “是的，一定。”

    

    “你想让我们家族去为地底暴君服务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我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所以我得脱离家族，就莱文斯家族联姻这件事，你可以把我逐出家族，让我去幽暗地域。纳什卡虽然年龄小了点，但他可以独自撑起法罗家族的荣耀，他现在已经是个光荣的骑士了。”

    

    “万一幽暗地域的军队没有打出来呢”

    

    马契里斯笑道：“家族族长不该谈万一，而是应该思考风险，保留退路，这是你曾经教我的。”

    

    “你…你觉得家族庇护不了你了是吗所以你想要自谋生路”

    

    “不，我是在给家族留退路。若是以前，艾加西亚还有能力彻底抹除幽暗地域的统治者，但是现在不同了，艾加西亚四分五裂，斯坦德维克郡自身难保，修格尼瑞又是离地底出口最近的城市，父亲，这里已经是前线了。”

    

    杜索里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契里斯继续道：“我需要一个身份，合理地进入幽暗地域。”

    

    “说说你对月石城的看法。”杜索里埃换了一个考校的语气说道。

    

    “月石城是地底新兴城邦，也是幽暗地域的政治经济中心，月石城统治者刘渊，是一位不久前崛起的人族势力，有流言说刘渊其实是某国贵族，因为家族纷爭，不得不流亡到幽暗地域，他带著家族的武力和財力，打败了幽暗地域一眾城邦，统一了整个幽暗地域。”

    

    “我不是要听流言，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马契里斯停顿了半晌，道：“我觉得他是个值得一信的人。黑苔城的卓尔曾经为祸地表，烧杀掳掠，残忍残暴，经过他的治理和约束，黑苔城严格限制外出贸易的卓尔的言行举止，近年来没有发生一起卓尔犯罪的案例，这说明，他是可以沟通交流的。

    

    还有一件事，他放回了曾攻占黑苔城的士兵家属，理由是遵照约定，守城士兵投降即可放归家属，这说明他並不嗜杀。综上所述，我认为他是一个理性的统治者，可以尝试和他沟通交流。”

    

    杜索里埃嘆了一口气道：“可他终究是地底人，他的士兵都是一些……一些怪物，民眾不会接纳他们的，也不会同意看著他们接管修格尼瑞。”

    

    “可现在是民眾需要被怪物接纳。时代变了，父亲，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艾加西亚了，斯坦德维克郡已经变成什么样了王子和王女的战爭，永无休止的兽潮，利慾薰心的贵族军阀，把这里变成了鬼蜮，我们需要的不是国王，而是稳定！不管是谁，只要能带给我们稳定和安全，谁就有权接管这里。”

    

    杜索里埃端起咖啡杯，杯中的咖啡轻微摇晃著，隨后他又把咖啡放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颓然道：“马契里斯，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法罗家族的一员，你的一切行为和家族无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是不许你使用家族的名义。”

    

    马契里斯站起身道：“我会明天离开，跟著商队去黑苔城。”

    

    杜索里埃望著马契里斯离去的背影，

    

    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法罗家族世代忠良啊，家族先辈们当初追隨老伯爵南征北战，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可现在……物是人非，

    

    居然要委身於地底的怪物才能保全家族。

    

    修格尼瑞城內的贵族，暗中勾连幽暗地域的，真的只有他们法罗一家吗

    

    杜索里埃忽然感到后背发寒，

    

    马契里斯能想到的，其他家族未必不能想到，

    

    是否会有贵族暗中投靠月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