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毁了玄黄!
桃林间的静謐並未持续太久。
荒戟真君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齐运身上。
那双仿佛蕴含星辰生灭的眼眸,此刻沉凝如太古深渊,带著一种歷经万劫的沧桑与警醒。
“现在,你明白为何本座要说,莫要走无道的老路了么”
他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洪亮,低沉下来,却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桃林间的落英都为之一滯。
齐运心头一凛,屏息凝神。
“他当年便是进境太快,快得让天地都来不及容纳他。”
荒戟真君眸光幽深,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个背影。
“所行之道又过於酷烈霸道,每一步都如同在天地本源的心口上踏出血痕。
他积累的天地厌恶”远超同儕,在玄黄本界几乎寸步难行那等滋味,你根本难以想像。”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盏中清茶盪起细微涟漪。
“周身大道如同被生生掐断,吐纳之间的每一缕灵气都带著若有若无的排斥,天地法则见到你便绕道而行。
你想施展神通,却发现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道韵,变得生涩凝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你为敌。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厌弃。”
“后来他耗费八百年,在最荒僻的虚空中独坐,才逐渐消了身上的【厌气】。”
荒戟真君抬眸,目光如电。
“八百年,寸步未进,日日与孤寂和排斥为伴。
此中得失,你当引以为鑑。”
齐运闻声起身,衣袂拂过石凳,发出轻微摩挲声。
他整了整衣冠,对著荒戟真君深深一礼:“弟子谨记真君教诲。”
荒戟真君微微頷首,抬手虚扶,示意他重新落座。
齐运坐回石凳,却並未立即端起茶盏。
他沉吟片刻,目光微抬,落在荒戟真君那张刚毅如斧凿的面容上,缓声道:“真君,弟子此前在外域虚空游歷时,曾遭遇一事————”
他声音顿了顿,仿佛那段记忆至今仍带著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弟子曾见真君抬棺。”
此言一出,桃林间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四位真君,扛著一口漆黑巨棺,横渡虚空。
那棺槨之中,葬有一尊诡异存在————”
齐运眸光微凝,语速放缓,“祂周身气息难以揣度,弟子只一眼,便觉心神几欲崩裂0
而他出手,將与弟子同行的无道真君以及四位释修菩萨,一併强行赶回了玄黄本界。”
他抬眸看向荒戟真君,目光中带著探寻:“弟子修为尚浅,只觉那场景诡譎至极,却不知其中深意。
如今想来————那棺中存在的来歷,恐怕非同小可。
荒戟真君听罢,面上並无意外之色,反而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如同金铁交鸣,震得桃林间的落英纷纷炸裂成细碎光点,復又归於虚无。
“哼!老东西们知道我们不想让他们回玄黄,就憋著坏想把我们全都闷死在玄黄之中。”
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眸光陡然凌厉起来,周身那股蛮荒霸烈的气息微微外泄。
剎那间,整片桃林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威压之下。
桃花枝干微微颤抖,落英纷飞却不敢落地,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幅静止的画。
齐运眸光微动,他听出了荒戟真君话中隱藏的深意。
那绝非简单的“驱赶”二字可以概括。
“真君指的是————”他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那些【真君之上】”
荒戟真君缓缓点头,动作沉凝如山。
“除了他们,谁能有这个能耐,请动那些不老不死的诡异。”
他说话间,指尖摩挲茶杯的动作停下,粗糙的指腹按在杯沿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盏清茶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旋即又被蒸腾而起的热气融化,往復循环,如同某种无声的博弈。
齐运沉默下来。
桃林间只剩下落英触地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溪流声。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疑问。
那疑问如同附骨之疽,自当年见到真君抬棺那一幕起,便深深扎根在他心底,隨著修为日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他抬眸,目光直视荒戟真君那双深邃如寰宇的眼眸,试探著问道:“所以————那些【真君之上】,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桃林间的风彻底停了。
荒戟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摩挲著手中那只粗糲的茶杯,杯身上密布著细碎裂纹,像是经歷过无数次破碎又被重新拼凑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裂纹上,却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向了更遥远、更幽深的所在。
良久。
久到齐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荒戟真君才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眼中,星辰生灭的景象消失不见,虚空破碎重组的画面也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古钟鸣,迴荡在桃林间,震得每一片花瓣都轻轻颤抖:“他们————”
“是想把玄黄彻底毁了的人。”
话音落地。
桃林骤冷。
齐运瞳孔猛然收缩,脊背生寒。
“毁了玄黄真君的意思是————”
齐运话才出口一半,便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荒戟真君原本沉凝如山的坐姿猛然绷紧。
那双眼眸之中,原本平静如渊的神光剎那间化作浩瀚星海,亿万星辰齐齐炸裂又重聚,迸射出摄人心魄的璀璨神芒。
他豁然站起身来,动作之大,震得身前石桌吱呀作响,两盏清茶倾覆,茶水流淌却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化作两团蒸腾的雾气。
“呵”
他仰头,嘴角扯出一抹冷冽至极的笑,那笑容中带著三分讥誚、三分决绝、以及三分深深的霸烈。
“真是想赶尽杀绝啊。”
话音未落。
整个灵雍大界,轰然晃动起来。
那晃动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而是自天地本源深处传来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这方界天的根基,正在用力摇晃。
齐运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涛般起伏,无数道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桃林间那一株株千年古桃树齐齐断裂,树干炸开,花瓣纷飞如血。
他猛然抬头。
天穹之上,原本因天意消散而逐渐恢復清明的虚空,此刻倏然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豁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什么蛮横至极的力量生生撕开,暗红色的虚空乱流从中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云层蒸发、灵气崩散、法则凝固。
豁口深处,是漆黑如墨的无尽虚空以及无数说不清道不明、只一眼便让人心神战慄的诡异存在。
咚!
只听得一声震动诸天的脚步声落下!
四道身影,从那豁口中迈出。
踏碎虚空,轰然降临。
一口古棺。
四人共抬。
那古棺漆黑如墨,大得不可思议,横亘於四人的肩头,仿佛承载著一方破灭的天地。
棺材的四角,各有一道粗大的锁链垂下,缠绕在四人的手臂上。锁链漆黑,每一节都有山脉大小,表面同样浮动著诡异的光泽,隨著四人的移动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迴荡不绝!
正是那真君抬棺的异象,他们此刻居然横渡无穷虚空,追到了这灵雍。
而目標,儼然就是荒戟裂空真君!
四人悬浮於天穹豁口处,居高临下,俯视著整个灵雍大界。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只能隱约看见雾后那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眸。
棺身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浓重的墨绿色的雾气再次从棺中溢出。
为首的抬棺人微微低头。
他的动作僵硬无比,脖颈转动时发出咔擦咔嚓的声响,如同生锈的机关被强行扭动。
那双雾气后冰冷的眼眸落在桃林间的荒戟真君身上。
“荒戟。”
他的声音自天穹传来,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震得整个灵雍大界嗡嗡作响,山川河流齐齐震颤,无数生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奉命,送你回玄黄。”
话音落下,四人齐齐迈步。
他们踏碎虚空,朝著荒戟真君逼来。
每一步落下,灵雍大界的天穹便崩塌一片,无数法则碎片如雪花般簌簌坠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他们肩上的那口古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嗡鸣声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嘆息。
荒戟真君立於桃林之中,仰头望著那四道步步紧逼的身影,面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那件常年披著的粗布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裸露的上身,那些如同远古龙蟒般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每一块肌肉中都仿佛有无数条小龙在游走、咆哮,皮肤下隱约可见光芒流转,那是积蓄了无尽岁月的法力在沸腾。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小子,站远些。”
齐运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身形暴退。
他知道,接下来的交锋,绝非自己这等大真人境能够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