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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木怜的那句“小狛治就交给你了”,让狛治的看护大业,以一种与他往日街头作风截然不同的细致姿態展开了。
恋雪被接到了他们道场的前院静养。
狛治並未显得慌乱,他脸上惯有的那点戾气,在踏入这间需要安静的屋子时便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的动作异常利落,却每次放得小心翼翼。
狛治先是按照松木怜的提醒,仔细检查了窗户的缝隙,確保通风时气流和缓。
他也会在风起时及时关上,阻隔外界可能对恋雪带来的纷扰。
狛治每日会清扫庭院的落叶尘土,动作专注而沉稳。
他不像是在做杂役,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他还会留意阳光的角度,在午后最暖和、风力最柔和的时候,才会谨慎地徵询恋雪的意见:
“现在天气还好,要不去迴廊下坐一会儿”
“那里离花树远,也通风。”
“怜哥说,多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好,要晒晒太阳吗”
他的照顾並非一味的禁止,而是带著一种笨拙而真挚的考虑。
一次,恋雪看著窗外翩然落下的落叶,眼神不由得追隨去。
她不由流露出淡淡的嚮往,隨即又迅速低下头,轻声呢喃道:
“真是……真是对不起,我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尤其是狛治先生……为了我这样奔波,总是麻烦你,我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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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你既不能锻炼,又不能出去玩……”
她的话音里带著一种浓重的歉疚感,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负累。
狛治正要端著温水出去,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放下木盆,粉红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狛治不是不耐烦,而是对这种自我贬低的不认同。
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人一生病,他们就要不断向身边的人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咳嗽声太大了,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对不起……
解手吃饭这种小事也要麻烦你了,对不起……
明明……他们才是最痛苦的人啊。
咳嗽得厉害,自己更想正常呼吸吧
吃喝拉撒要靠別人,自己更想活得像一个人吧
他好像……从恋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没事的,我不喜欢玩,从小到大就不喜欢玩。”
“我出门只是想找个工作,替家里分摊压力。”
“锻炼的话,有空的话,我就会在附近锻炼……”
他走到窗边,没有看恋雪。
而是望著外面的风景。
狛治的语气硬邦邦的,却丝毫没有任何责备恋雪的意思:“所以……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那个……狛治先生,听说今晚会有一场烟火大会,你和家人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说的也是……行吧,等到时候你的身体有所好转的话,我就背你去桥边看看吧”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的安慰话,但这句近乎承诺的“等你好了”,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恋雪沉寂的心湖,漾开一阵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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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今晚的烟火大会就看不了,明年还会有烟火大会,后年还会有,到时候带你去看就好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看少年那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愧疚感,似乎被挪开了一小块。
“你……怎么又哭了”
对於狛治来说,照顾恋雪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她聊天时老是哭哭啼啼的样子。
可能一直臥床,心里就难受吧
恋雪一哭起来,他心里也会跟著难受。
又有一次,恋雪咳嗽稍缓,精神也好了些,狛治便默不作声地將一个棋盘,搬到她地铺附近的榻榻米上。
“要下五子棋吗”
他在询问恋雪的意见。
“……五子棋”
狛治的语气依旧直接,甚至有点生硬。
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恋雪的脸上,观察著她的反应。
“五子棋……是怜哥教我的。”
“他说下棋能静下心,教了我后找你下。”
“五子棋很简单的!像我这么笨的傢伙,都能学得会,你……你也能!”
恋雪有些惊讶,隨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对弈时话很少,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狛治下棋的风格带著一股凌厉的攻势,但每每落子前,都会瞥一眼恋雪的神情。
若是见她凝眉思索,便会下意识地放缓节奏。
他並不是刻意相让恋雪。
怜哥说过,那是一种对家人的体贴,不要让她过於劳神。
奇怪,怜哥为什么把恋雪看成家人呢
啊……或许是把自己当亲弟弟看一样,怜哥把恋雪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也说不定。
“咳咳咳!”
恋雪偶尔会因为思考而轻声咳嗽,狛治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棋子,將温水推到她的手边。
然后视线转向別处,假装研究棋局,直到她缓过来为止。
“嗯,我又输给狛治哥哥了。”
“没事,下一把我会让你。”
“不用,有狛治哥哥陪著我,我就很高兴了。”
这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恋雪不再像最初那样总是小心翼翼地道谢和道歉,她开始习惯狛治笨拙又体贴的陪伴。
而狛治,他依旧话不多。
但那双总是带著些许戒备和锐利的眼睛,在看向恋雪时,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会记得她喝药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下一次端药来时,旁边总会多一小碟松木怜不知从哪弄来的蜜饯。
他会在她午睡时,悄无声息地坐在门外廊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阻挡一切可能的惊扰。
他的经验或许不在於多么高明的医术,而在於一种全身心投入的守护。
一种將对方的细微不適都放在心上、並立刻付诸行动的本能。
在这份专注而平稳的照料下,恋雪的身体虽然依旧柔弱,但眉宇间那股鬱结的愁绪和歉然,似乎真的被春风般的耐心渐渐吹散了一些。
两人之间,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情感,正如同初春的嫩芽,在前室的静謐中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