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皱着小脸,爹爹这一天天的,都白干活,什么时候才能把债还清啊。
她小跑着过去,跑到一半,眼前发黑,胸口又闷又疼。
捂着胸口,呲牙咧嘴,也不敢跑了。
沈岁岁哭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病治好,她真的……真的很怀念可以肆意奔跑的日子。
她慢慢走着,掏出怀里的半拉书,双手捏住书的两边,往程淮之跟前一递。
亮晶晶的眼眸带着期待,疯狂在提醒,爹爹看看呀,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账本?
程淮之失笑,他早在捡铜线的时候就发现了,小孩在偷偷看他。
“岁岁你这是……”
小团子眨巴着眼睛,是呀是呀,是我不小心偷拿了坏人的东西。
程淮之恍然大悟,开始满身翻找着,最后,只能从衣袖里拿出两个铜板。
这还是刚刚旁人施舍的。
黑皮下的脸颊微红,他鲜少觉得如此窘迫,粗糙的大手拍向自己的后脑勺。
“都是我不好,上两次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岁岁别恼哦。”
程淮之连忙道,“你且等等我,等我这几日攒攒钱,给你补上一个礼物。”
沈岁岁歪着脑袋,双手仍伸在半空,“不是呀,我不是要找你要钱哒。”
而且爹爹你每天都这么辛苦,赚最少的钱,哪里还能攒得到钱?
“程公子你看呀。”她使劲晃了晃那本被烧焦的书。
程淮之低头,“不就是半拉书,有什么好看的?”
爹爹认不出来吗?
沈岁岁一边从兜里拿出小锤子,一边嘴巴叭叭道:“等下哦,等我修好你就知道啦。”
程淮之含笑看她,不知小孩在忙些什么名堂。
兀地,他一拍脑门,“不好,时辰快到了,我要赶去下一处上工了。”
不等沈岁岁说话,程淮之摸摸她的脑袋,“岁岁乖,等我攒够钱了就来找你。”
随后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不要走呀,再等一等!”
程淮之扭头挥手,那一口整齐的牙齿,在黑皮下显得格外雪白。
他心想,傅将军的小孩好生粘人,不过也很是可爱。
沈岁岁蹦了两下,只能看着程淮之笑嘻嘻地跑远了。
笨蛋爹爹,一直心心念念找了两年的账本,都递到他跟前了都不知道。
小团子哀叹一声,只好将半拉书再次严严实实藏在怀里。
明夏道:“既然程公子走了,那我们也离开?听闻东街开了一家新酒楼,可要去尝尝?”
沈岁岁和赫连芷点头。
明夏带着她们走,路过了繁华的街道,最后走到一家酒楼前。
沈岁岁抬头看牌匾,童稚的声音一字一字念道:“天、下、一?”
“岁岁好厉害,正是天下第一楼。”明夏道。
赫连芷双手抱臂,“好大的口气啊,嗯?对面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排起长龙来。”
“对面正是京城最大的医馆,明善堂。”
明夏伸长了脖子,想要穿过人群,看到里面那个温润如玉的神医,“是季大夫在里面义诊呢。”
她一回头,便看到五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看穿了她那点爱慕。
赫连芷清咳一声,“可是酒楼怎么会开在医馆斜对面呢,病患来来往往的,不怕过了病气吗?”
“公主有所不知,这酒楼是专做药膳的,用的都是名贵药材,一些达官贵人从明善堂出来,都会顺便来食补一下。”
“原来如此。”赫连芷嘴角抽搐,药膳听着就很难吃,谁爱吃啊,难怪还敢起名叫天下第一。
明夏牵着沈岁岁往里走,还不忘招呼赫连芷,“五公主请进吧。”
沈岁岁鼻子一嗅,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液,只觉得口舌发苦。
仿佛她之前喝过的那副药,在她口中还魂了,又苦又咸。
“呕。”小孩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沈岁岁抬起眼,跟五公主对视上了。
一大一小深情对望,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救命!
这时,明善堂忽然变得喧闹起来,人群炸开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岁岁小脸严肃,也顾不得去吃药膳了,“季大夫在里面呢,我们快去看一看吧。”
赫连芷点头,“是啊,药膳哪有季大夫重要呢?”
明夏也认为该去看看,只是,她看着统一口径的两人,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们一走过去,便听到有人哭喊道:
“师弟,听闻你的手已经好了,这次真的十万火急,如果你不救我,我今日就要命丧黄泉了!”
沈岁岁从人群腰间的缝隙往里看,那不是季大夫的师兄苏稽吗?
上次还跟着卫督主来将军府,那个坏督主呀,还差点要将她抓走呢。
沈岁岁狐疑地看着他跪在季大夫面前。
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今日就要死了呢?
“师兄你有话好好说,先起来吧。”
有病患道:“是啊,同是天医谷的人,你说,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做师兄的竟然求到师弟跟前来?”
季承瑾想将苏稽拉起来,不知为何,他就是死犟着不愿起。
“我不起,除非师弟答应我,不然我今日就是死在这里,都不起来。”
季承瑾有些头疼,眼见着周围人越来越多,连小孩都进来看热闹了。
嗯?等等,不对。
季承瑾立即抛下师兄的手,往前几步,将差点被挤扁的小孩拎出来。
“岁岁?你怎么在这里,明夏呢?”
小团子抬手指了指门外,大块头公主正拥着明夏往里面挤呢。
“明夏姐姐带我们来吃药膳。”呜,好苦。
季承瑾将小孩往里带,听到她言语间的委屈,轻声哄道:“药膳不是药,我吃过,味道不错的,别怕。”
沈岁岁将信将疑。
不远处还在跪着的师兄:?!
师弟啊,要不你回头看看我呢!
我都快要被人打死了,你还和小孩吃药膳。
而且,那是你的亲孩子吗?你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