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雾望着辰王翻墙离去的背影,庭院里那股逼人的寒气慢慢散了,可她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草草还在半空激动得叶片乱颤,跟个吃瓜路人似的喋喋不休:
【我的天!这王爷也太双标了吧!换别人敢这么顶撞他,早就被拿捏得死死的,也就对你一而再再而三耐着性子掰扯!】
【还说你变了,这话听着就有猫腻,他绝对很早以前就认识你!】
岑雾抬手按了按眉心,懒得理会这棵满脑子磕CP的狗尾巴草,眼底只剩冷静的审视。
她太清楚辰王这种人了。
身居皇室高位,心机城府深不见底,一辈子都在下棋、布局、算计人心,哪里会平白无故欣赏一个民间妇人。
今晚不跟她硬来,不是心软,不是留情,纯粹是被她捏住了软肋。
她手里握着能撼动他前程、伤及他名声的东西,他投鼠忌器,不敢真把她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可最让岑雾心里发沉的,是他临走那句你终究还是变了。
原主虽然也是个极有主意的,但骨子里那一股懦弱之气还是在。
而现在的她,杀伐利落、嘴硬敢刚,护起家人寸步不让,跟从前判若两人。
寻常人顶多感慨一句境遇磨人、性情大变。
偏偏辰王一眼看穿了,这就很不对劲了。
就连原主大哥都是经过几次跟她相处之后才发现有一点异样。
虽然原主和他认识,但是永久的记忆中的就他们两个之间,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当年原主那口锅也只是,随便甩的刚好甩到她头上罢了
岑雾从前一直以为,他贪图的是姥爷私下搜集的那些朝堂派系、官员私弊的零碎证据。
可今夜一番硬碰硬对峙,她敏锐察觉,那些东西根本入不了辰王的眼。
他要的,是另一样藏得更深、牵扯更广,甚至连着皇家秘辛、陈年旧案的隐秘物件。
而这件东西,十有八九不在自己手里,而是落在了三年前离奇身亡的原主丈夫身上。。
想到这里,岑雾心头一沉。
原主记忆里,他丈夫就是一个老实的,不能做老实的人。
每天两点一线线,不在家就在山上,要么就去砍柴去卖。
就连他死,掉落山崖。。。
官府草草查验,快速结案,定为意外横祸,街坊邻里皆是惋惜,无人深究
一直以来,岑雾都只当这是一场造化弄人的意外悲剧,只想守着几个崽子安稳度日,远离纷争,从不打算深挖旧事。
可如今辰王步步紧逼,言语句句暗藏机锋,再联想到原主相公死得太过凑巧、结案太过潦草,所有巧合叠在一起,便再也不能用“运气不好”来搪塞。
若是她相公根本不是意外跌落山崖。
而是不小心撞破了某些事情。才被人刻意灭口,伪造出意外身亡的假象?
若是辰王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她,而是她相公死后,遗落在原主身边、无人知晓的那件东西?
层层迷雾缠上心头,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草草见她神色凝重,也收敛了八卦心思,叶片轻轻耷拉着,小声怯怯问道:
【那我们现在咋办?继续装糊涂装傻,还是主动去查当年的事啊?】
岑雾缓缓坐直身子,眸光褪去慵懒,多了几分冷冽锐利。
“装糊涂没用。”
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守好我几个崽子,不沾权谋、不碰旧案。”
“可人家不肯放过我。”
“弃了江小梅这颗废棋,却依旧不肯收手,摆明了非要揪着我、揪着当年的事不放。我一味退让躲避,只会任人拿捏,哪天他再起心思算计我的家人,我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
草草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牵扯到辰王,牵扯皇家旧事,太危险了吧?万一查到不该查的,怕是会给宋家招来大祸啊!】
“不查,才是最大的祸端。”
岑雾眼神沉静,看得通透无比。
“我不知道对方的底牌,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当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就只能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活在被动算计里。”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看人脸色,不如主动撕开这层遮羞布,查清楚林砚舟的真正死因,摸清辰王的目的,找到那件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知己知彼,才能护得住家人,才能不任人摆布。”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安分是本分,退让是包容,可若是被逼到墙角,她照样敢掀棋盘、敢硬碰硬。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岑青川。”
她现在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岑青川。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隔应。
但不得不否认他心思缜密、人脉四通八达。
官府卷宗、市井旧闻、陈年隐秘都有门路,且心性正直、绝对靠谱,是唯一能帮她深挖旧案的人。
而且他作为大舅哥,给自己的妹夫查明死因,天经地义。
他敢拒绝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认她了。
上门一下就打一次!
草草连忙点头附和:
【好!我陪你!我帮你感知周遭恶意、留意旁人闲话,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第一时间提醒你!咱们慢慢扒,把当年藏着的猫腻全挖出来!】
【反正我现在没事干,咱们就吃西瓜呗。】
月光清冷,洒满庭院。
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打转,四下寂静无声。
岑雾望着沉沉夜色,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身特么的安稳度日。
她都在地府摆烂了十年了,安稳日子早就已经过够了。
既然被强行拖入棋局,那她便亲手执子,步步为营。
她会让那些人知道,既然拉他入主了那么如何束有她说了算
哪怕对手是高高在上的辰王,她也半点不怵。
而远处暗处的巷角,一道玄色身影并未真正走远。
辰王负手立在阴影里,遥遥望着庭院中那道沉静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愫,低声自语:
“果然……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岑雾,你若执意要查旧案,可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彻底融进漆黑的夜色里,不留半点踪迹。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