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回去了,再不回去雾就来了。”
岑雾看了一眼天色,连忙说道。
这天快要下雨了。
这是深山老林,下雨越麻烦。
因为一旦起雾了,就看不到路了。
在深山老林里迷路,无疑是等死。
回到家中,宋远桥正在院内劈柴。
少年动作沉稳,斧头起落干脆,一下下劈开硬木。看见母亲回来,他立刻放下斧头迎上来,目光扫过竹篓,神色惊讶。
“娘,山上现在这么多好东西了吗?”
岑雾嗯了一声:“最近不是总下雨嘛,一下雨这些好东西就冒出来了。”
岑雾框放了下来,招呼宋平进来分货。
他们这次进山并非是各找各的,而且统一找好,统一放在一筐里背回来。
“婶子,东西要拿去卖嘛,卖的话趁早了,不然卖不上价钱了。”
岑雾嗯了一声。
“不用,我有门路!”
“看你们想吃什么东西就拿回去,剩下的我拿去卖,到时候会给你们分银子!”
宋平他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婶子我们不吃,拿去换银子吧。”
岑雾也不为难他们,让他们东西尽可能的装两个框。
随后从屋子里,拿了一袋子点心出来。
“那你们先垫垫肚子吧,等我卖完之后再找你们!”
宋平应了一声,拿着东西招呼几个兄弟就出门了。
岑雾看他们出门了,就把两筐东西搬了回来房间。
这些东西放在古代不值天价,可在现代,全是稀缺高级野生食材、名贵中药材。
就连普通菌菇、野菜、肥野兔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老二。”
岑雾冲着院里喊了一声。
宋远桥立刻抬头。
“我进屋歇一会儿,你守好家门,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好。”
少年乖巧应声,半句不多问。自打母亲大病醒来,做事向来神秘稳妥,他只管听话,从不胡乱揣测。
房门一关,屋内安安静静。
岑雾轻吸一口气,低声念:“草儿,开通道。”
眼前骤然一白。
画面一晃,周遭环境彻底变了。
没有茅草屋顶,没有黄泥土地,空气干爽通透,耳边还隐隐传来外头热闹的叫卖声。
这里是她现代的城郊农贸集市。
此刻天刚擦亮,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边摆满摊位,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岑雾随机找了一个位置就开始摆东西。,
她动作麻利,把筐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开。
黝黑肥厚的羊肚菌整齐铺在竹席上,参须完整的野山参码成一排,野菜水灵翠绿,两只绑了腿野兔子,新鲜野味一下抓人眼球。
她这摊位品相拔尖,又是少见的纯野生货,刚摆好,旁边就陆续有人围了上来。
“哎哟!这山参品相真好?山里挖的?”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凑上前,眼神发亮。
“纯正深山货,没有半点人工养殖。”岑雾语气随意,利落回话。
“菌子给我称两斤!这野生羊肚菌可太难碰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却格外热闹。
这年头城里人就爱吃纯天然无污染的山货,不差这点钱。
岑雾性子干脆,不磨叽不砍价,报价公道实在。
她手脚飞快称重、打包、装袋,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半个时辰,摊位上的山货就空了大半。
还有专门收药材的老主顾,直接蹲在摊位边,把几株天麻、野参全部打包高价收走,出手爽快。
最后就剩两只兔子,没人要。
主要是处理好的兔子太麻烦了。
岑雾收完最后一笔现金,指尖捏着厚厚一沓钞票,眉眼弯弯,心里舒服又畅快。
简简单单摆个摊,忙活不到一个时辰,赚到的钱,放在古代足够一家人大半年的花销。
她麻利收拾干净摊位,把现金仔细捆好,贴身收好。
拎起活蹦乱跳的兔子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周围热闹喧嚣的集市人流,岑雾想了一下,又去买了一些耐放的糕点,以及白面之类的东西。
逛了一圈,背筐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没有人注意她这里,她心念一动。
眼前白光再次闪过。
下一秒,她重新回到了房间
她将东西放好后,拎着两只兔子出了门。
在门口就碰到了宋远桥,她随手给他塞了一一颗大白兔奶糖。
之后就进了厨房。
动手处理野兔,下锅炖煮。
鲜香肉汤慢慢沸腾,浓郁肉香填满小院。
院子外面的宋远桥看着手中大白兔糖,眼睛满是复杂。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把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很甜,但却有一点苦。
是心里的苦。
屋内,喝了药、喝了肉汤的宋远舟气色肉眼可见转好。原本苍白的小脸透出淡淡血色,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懵懂的眼睛。
“阿、阿娘……”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岑雾俯身,指尖轻轻擦去孩子眼角湿意,声音温柔:“不怕,到家了,没人再敢欺负你。”
少年懵懂点头,软软靠在她怀里,依赖又乖巧。
安顿好孩子,岑雾走出屋子。
日光正好,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上。
她看得出来,宋远桥最近心事极重。夜里常常点灯久坐,时常嘀嘀咕咕的,反眉宇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思虑。
“你最近心里有事?”岑雾直白开口。
宋远桥停下劈柴动作,沉默两息,抬头看向她,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阿娘,我想做生意。”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直白道出心中执念。
“村里世代务农,靠天吃饭,丰年勉强糊口,灾年饿肚子。”
“土地撑不起一家人长远活路,我在青楼的时候听那些恩客说南北货物流转快,布匹、粮油、干果、香料,全都有利可图。”
“我想试试!”
这个年代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低下,普通农户家孩子提做生意,定会被长辈斥责贪心浮躁、不务正业。
宋远桥原本做好了被劝阻、被驳回的准备,甚至想好一整套说辞,打算慢慢说服母亲。
可岑雾听完,神色淡然,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
“可以。”
宋远桥猛地一怔,瞳孔微张,明显错愕。
“您……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
岑雾唇角微扬,语气坦荡洒脱。
“种地安稳,却被困一方土地,看人脸色、凭天收成。经商奔波,却是凭本事赚钱,靠能力立足。”
“你脑子冷静,心思缜密,耐性极强,适合做生意。”
世俗偏见,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只要堂堂正正挣钱,踏踏实实养家,做什么都不算丢人。
“可是家里……没有本钱。”宋远桥低声抿唇。
他兴起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缺的就是一笔启动银钱。
话音落下,岑雾转身进屋。
片刻后,她拿了一个银袋子
袋子打开,到处。
日光洒落,银光刺目。
十几枚碎银子散落在桌子上。
这看上去足足有五六十两。
宋远桥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乡下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省吃俭用,花销不过三两银子。
五十两,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这里五十八两。”
岑雾语气平淡,仿佛手中不是巨款,只是寻常碎银。
“全部给你做启动本金。”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急功近利,不贪快求多。从稳妥小生意做起,慢慢摸清市面人情,看懂商贩手段。”
“亏了不用放在心上,就当花钱买教训;赚了就滚动积累,扩大门路。”
“你只管放手去闯,家里的一切不用你管,不必有半点后顾之忧。”
她看穿少年骨子里的隐忍、克制、要强。
这笔银子,不是施舍,是成全。
宋远桥垂眸盯着那十几枚,喉结滚动,胸口一股滚烫热流直冲眼底。
从前他家徒四壁、受人白眼,饿肚子、挨冷眼、被人欺压,他无数次夜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挣钱养家,护住家人。
可他没钱、没门路、没人撑腰。
如今母亲一句话,无条件给他铺出前路。
信任、底气、扶持,毫无保留。
少年指尖紧紧攥起,脊背绷得笔直,眼底亮光澄澈滚烫。
“阿娘。”
他嗓音沉稳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不会浪费你一分银子。我会步步稳走,本本分分做生意。我一定会攒下家业,护住大哥和弟弟,护住这个家。”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任人欺凌。”
岑雾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说教。
真正懂事的孩子,不需要反复叮嘱。
钱她有,但不能多给。
这时,小满从外面疯回来了,看到岑雾就扑了上去,奶奶奶奶叫个不停。
宋远桥一脸笑意的看着侄女活宝的样子。
岑家老宅,依旧阴冷死寂。
荒凉桃花树下,岑城还维持着跪倒的姿势。
冷风一遍遍刮过他苍老麻木的脸。
护卫早已退远,无人搭理,无人过问。
他手里空空,心底空空。
一辈子偏心,一辈子执念,一辈子自私凉薄。
宠错了人,伤错了心,弄丢了唯一温柔待他的亡妻,也彻底弄丢了本该属于他的儿女。
风卷起满地枯叶,落在他肩头。
良久,他缓缓捂住脸,浑浊沙哑的悔叹,消散在冷风中。
明白的太晚。
醒悟的太迟。
世间从无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当晚暮色低垂,一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摸到了宋家村后山,死死盯住了岑雾下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