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原料全部上线,张力器已经压到了死格!”
林强冲着走上主控台的苏清大吼,手里那把大号铁扳手在灯光下晃出冷光。
苏清站在高高的数控面板前,黑西装的设计将她柔弱的肩膀撑出两条极其冷硬的平行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正在疯狂穿梭的五套道尼尔织机,没有半句废话,右手拉下总闸。
“满载,别停。”
“轰!”
五台重工巨兽发出了接近飞机起飞时的爆鸣。
没有飞梭的老旧撞击声,只有剑杆在经纬线之间拉出的灰影,快得在空气里留下一道道视觉残影。
白玉婷坐镇的裁剪工段,缝纫机的针脚走线像暴雨砸在铁皮房顶上一样密集。
从出料口出来的特种面料,垂坠感和紧密度在极限转速下被压到了极致。
全自动真空塑封包装机组的真空舱门“咔哒、咔哒”地无休止开合。
一天,两天,五天。
三班倒的工人连吃饭都在车间死死盯着传感器,日薪二十块的天价现钱让这三百个汉子的眼底全是狂热。
半个月过去。
一号大库房的大铁门被拉开,从北方运来的沉重的红松木箱像切好的积木一样,在二十米高的空间里密不透风地向上堆叠。
直接码到了钢结构梁底,形成了一堵散发着清脆降香与海盐味的巨大木墙。
接着是二号库房,整齐划一的成衣箱一排排队列。
整整十万件顶奢高定,将八十亩厂区的两个主库房彻底塞满。
次日,特区的暴雨刚歇,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南方联合实业的大院里,五十辆重型斯太尔泥头车排成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钢铁长龙,发动机的黑烟把大院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护卫队,全部上车!!”
雷战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犹如一尊铁塔般横在第一辆泥头车的踏板上,扯着嗓子咆哮。
每辆泥头车的副驾驶上,都坐着一名脸色冰冷的护卫。
赵军的黑色丰田皇冠开道。
钢铁车队以近乎野蛮的姿态,蛮横地压过特区斑斓的街道,直插盐田港一号特级深水码头。
上午十点整。
一号深水泊位海域,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汽笛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动能,瞬间撕裂了整个盐田港的嘈杂。
一艘排水量高达数万吨、船身涂满漆黑防锈漆的巨型欧洲商船“玛丽女王号”,在两艘港口拖轮的牵引下,缓缓吐着黑烟靠向岸。
巨大的钢制船体撞在特制防撞轮胎上,震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浪花。
主甲板的巨型钢结构舷梯刚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一队身穿考究灰色西装、手上戴着雪白乳胶手套的欧洲人,踩着步子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拄着纯银文明棍、留着精致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那双鹰隼般的毒辣眼睛往码头上一扫,在了赵军那辆横在车队最前面的丰田皇冠上。
此人就是伯纳德在亚洲白道上的核心心腹,大班。
在大班身后,十二名欧洲顶级奢侈品洋行毕业的专业质检员,手里提着带防伪刻度的卡尺、高倍放大镜,脸色傲慢。
“赵先生,苏厂长。”大班停在赵军面前,文明棍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戳,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用生硬但极骄傲的普通话开口。
“伯纳德先生在欧洲对你们的效率赞不绝口。”
“但欧洲贵族的皮肤娇贵,只要这批衣服有一点不符合白玉婷高定的垂坠版型,玛丽女王号今天绝不收货。”
大班右手一挥,身后的十二名洋行法医立刻散开,直奔从第一辆泥头车上卸下来的三个红松大箱。
雷战冷哼一声,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护卫队瞬间散开,在大箱外围拉起了一条带白灰的警戒线。
“开箱,验。”
苏清从丰田皇冠后座走下来,黑西装挺拔,冷艳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咔哒,咔哒!”
工人们用重型剪刀直接剪断了成衣箱上的铅封。
撬棍轻轻一别,红松木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红松降香伴随着真空塑封特有的干燥气息,在大雾弥漫的盐田港码头泼洒开来。
质检团队的主管站在箱前,整人几乎贴在了呈坚硬如砖状态的透明真空包装袋上。
刀锋划过,防静电锡箔纸瞬间爆开。
空气“哧”的一声涌入,顶奢大衣在一秒钟内,顺着面料的经纬线极其丝滑地舒展开来,表面没有留下哪怕一丝褶皱。
高级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水波般的冷艳光泽。
质检主管颤抖着抠出大衣,高倍放大镜直接贴在了衣领和袖口的走线上。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放大的走线精细得没有任何误差,西德道尼尔织机那在欧洲都算绝密的数控精度,彻底在这群高傲的买办展露无遗。
“张力器咬合度,100%完美!”
“版型完全契合白玉婷的立体结构,没有任何软塌!”
十二名欧洲质检员在整整几十个随机抽验的木箱前,发出了近乎狂热的惊呼声。
大班拄着文明棍的手指在剧烈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挺拔如女王的苏清,又看了一眼单手插兜、面容深邃冷峻的赵军。
“赵先生,在中国这种缺乏工业配套的环境里,你们是怎么做到这种品质的?”
大班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傲慢。
赵军从夹克兜里摸出大前门点燃,跨上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班,货验完了,老子不听废话,签字,现汇过河。”
大班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带有欧洲洋行最高钢印的离岸提货单,在上面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交接达成。
码头上的重型龙门吊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油咆哮,粗壮的钢索垂,死死扣住了第一批红松成衣箱的四个角。
“起吊!”
巨大的木箱腾空而起,带着巨大的动能,缓缓划过特区的天空。
最终,坚决地越过了玛丽女王号那黑色的巨型舷侧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