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特区闷热的夜空。
伴随着钢铁摩擦的刺耳尖啸,一列满是煤灰的绿皮特快列车,在特区火车站的站台上缓缓停稳。
车厢门被推开。
雷战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左右手各拎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行李包,率先大步跨下火车。
他那双凌厉的虎目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人群,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后,才侧过身。
“嫂子,白工,慢点。”
苏清扶着车厢把手,踩着踏板走了下来。
南方的风和北方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刺骨的干冷,只有夹杂着浓重海腥味和机油味的湿热,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瞬间糊在了人的脸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火车颠簸,苏清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惊人的绝美容颜。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裁剪得体的黑色直筒西裤。
北方的水土把她的皮肤养得白皙透亮。
在这满是汗臭味和市井气的特区站台上,她就像是一株格格不入的空谷幽兰,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白玉婷紧跟在苏清身后跳下车。
这位留洋归来的顶级设计师,此刻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她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赵军呢?机器呢?西德的道尼尔在哪?!”
白玉婷刚一地,根本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一把抓住雷战的胳膊,声音尖锐急促。
雷战还没来得及开口。
“嗡!”
一辆漆黑锃亮的丰田皇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站台外围的警戒线旁,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
赵军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大前门。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就逼得周围那些地痞盲流,瞬间低下了头,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了好几米远。
赵军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在了苏清的身上。
四目相对。
苏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军眼神里的温度。
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具温柔的贪婪。
苏清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大步走了过来。
“军哥!”雷战挺直腰板。
赵军拍了拍雷战的肩膀,目光却没有从苏清脸上移开半分。
“赵军!你信里门富士的印染线也到了?装配好了没有?”
白玉婷直接冲到赵军面前,像连珠炮一样发问。
赵军这才把目光转向白玉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五台机器,运转完全正常!”
赵军打了个响指。
跟在丰田皇冠后面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立刻开了过来。
林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身机油味地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强子,带白工去一号车间,她要看什么,直接把配电柜的钥匙给她。”赵军下令。
“得嘞!”林强咧嘴一笑。
“白工,上车!我带你去看看那几头钢铁巨兽!”
白玉婷根本顾不上跟苏清打招呼,拎起自己的图纸包,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吉普车。
轰的一声,吉普车绝尘而去。
站台上,只剩下赵军、苏清和雷战。
赵军伸出手,直接从雷战手里接过了苏清的那个帆布包。
“把剩下的东西送回你自己的宿舍,这两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赵军的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雷战看了一眼赵军,又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苏清,极其识趣地拎着另一个包,大步走向了另一辆车。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车站嘈杂的背景音。
赵军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的苏清。
“瘦了。”
赵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上前一步,没有去牵苏清的手,而是直接揽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走,回家。”
赵军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半搂着她,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拉开车门,把苏清塞进副驾驶,赵军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砰!”
车门关上。
车厢内充足的冷气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股让人烦躁的湿热。
赵军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赵军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地将苏清包裹了起来。
“厂子里……都安排好了吗?”
苏清被他盯得浑身发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只能没话找话地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我刚才了。”赵军突然伸出粗粝的手指,捏住了苏清巧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这两天,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赵军的拇指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在苏清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粗糙与细腻的极致反差,让苏清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嗡!”
赵军没有在这个时候做更出格的举动,他收回手,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丰田皇冠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特区斑斓的夜色。
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和还在施工的脚手架飞速倒退。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啸声,以及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苏清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赵军。
几个月不见,他的下颌线变得更加凌厉,侧脸的轮廓像刀削斧凿一般坚硬。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这个男人,离开北方的安乐窝,单枪匹马杀入这片充满豺狼虎豹的特区。
不仅活了下来,还用那惊世骇俗的手腕和钞能力,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座属于他们的重工业帝国。
一种夹杂着极度崇拜、心疼和疯狂爱意的复杂情绪,在苏清的胸腔里剧烈地发酵、膨胀。
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一片极其幽静的高档洋房区。
这里曾经是老毛子军阀的资产,被赵军用五万块全款买下。
周边全是茂密的百年大榕树,将这栋三层高的红砖洋房与外面那个喧嚣、肮脏、充满金钱欲望的特区世界彻底隔绝。
“嘎吱。”
车子在洋房的铁艺大门前停稳。
赵军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中,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清。
那一眼,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特区这个闷热的夜。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把抓住了苏清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苏清拉出了车厢。
两人快步穿过种满三角梅的院子。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这几步路,在苏清的感觉里,被无限拉长。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发干。
台阶。
门廊。
赵军掏出钥匙,插进厚重的铜锁孔里。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军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一把将苏清拽了进去。
“砰!”
赵军反手狠狠一摔,厚重的木门轰然关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