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虽然不懂纺织设备,但在特区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西德”、“全电脑数控”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东西?!”
陈公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流了一桌子。
“是。”赵军回答得毫不避讳。
陈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带着大笔资金来特区建厂的北方权贵,最多手腕狠辣一点。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的手腕竟然通天到了这种地步!
在国际局势最敏感的关口,他居然能调动跨国资本,把西方严防死守的最尖端重工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香江!
“赵老弟……你……你胆子太大了!手段也太通天了!”
陈公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战略级别的东西,一旦在水上被海警或者驻军查获,那就是通天的大案!!”
“所以,我才来找你。”
赵军掏出一根烟,雷战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赵军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陈公,你拿了我物流包揽的干股,现在就是你出力的时候。”
“这批机器,关乎我整个南方实业的命脉,二十万运费,买你陈家最稳的一条水路。”
“我不要借口,不要困难,我只要这批机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厂子的一号车间里。”
赵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内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公死死盯着那箱现金,又看了看赵军。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
风险极大。
但是,这不仅仅是二十万现金的问题。
如果陈家能办成这件事,就等于彻底绑上了赵军这艘深不可测的航空母舰。
赵军能无视“巴统”禁运,能把欧洲资本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恐怖的能量,绝不是一个特区地头蛇能比拟的。
跟着赵军,陈家才能真正从走私的泥潭里爬出来,跨入上层社会的重工业资本局!
这是陈氏宗族百年难遇的豪赌!
“好!”
陈公猛地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活,我陈家接了!”
陈公转身大吼:“阿强!进来!”
门外,阿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陈公!”
“去!立刻去大鹏湾!把咱们手底下马力最大、吃水最深的六艘大飞(走私快艇)全部清空!”
陈公的眼睛布满疯狂。
“把村里水性最好、最懂海路规矩的老水手全给我叫上!”
“另外,调五十辆最稳的泥头车,今晚十一点,在西涌野码头给我列队等着!”
“是!”阿强感受到陈公身上的煞气,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记住!”陈公一把揪住阿强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批货,是赵爷的命,也是咱们陈家的命!”
“要是船在海上漏了水,或者在路上被条子截了,你我那你问罪!听懂没有!”
“明白!人在货在!货丢人死!”阿强厉声低吼。
阿强转身狂奔而出。
陈公转过头,看着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赵爷,今晚十二点,货必到。”
陈公连称呼都变了,从赵老弟变成了赵爷。
这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尊重!
赵军站起身,将风衣披在身上。
“我在厂里等你的好消息。”
深夜,大鹏湾。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咸腥味,犹如刀子般刮过漆黑的海面。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今天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暗夜,正是走私水客们最喜欢的“鬼门关”天气。
西涌一处极其隐蔽的野码头。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五十辆重型泥头车像幽灵一般蛰伏在岸边的树林里。
所有的车灯全部熄灭,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阿强穿着黑色的雨衣,站在最前面的一块礁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口径信号枪。
海浪一次次打湿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黑暗海面。
雷战带着二十名厂里的好手,悄悄地分散在四周。
任何人敢在今晚靠近这片滩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四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
“来了!”雷战突然低喝一声。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在呼啸的海风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沉闷、犹如野兽喘息般的轰鸣声,正从香江水域的方向急速逼近。
阿强猛地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对着海面,按着特殊的节奏,快速闪烁了三下长,两下短。
“哗啦!”
黑暗的海面上,突然破开几道巨大的白色水花。
六艘经过重度改装、加装了四台大马力船外机的重型走私快艇,犹如六道黑色的利箭,硬生生撕开了海浪,疯狂地冲向野码头。
这些大飞吃水极深,船身几乎要与海面平齐,显然是满载了极其沉重的货物。
“砰!砰!砰!”
快艇刚一靠岸,还没停稳,船上的水手们就如下饺子一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他们手里拽着粗大的缆绳,死死地将船身固定在礁石上。
阿强冲上前去。
快艇的甲板上,用厚重的防雨防水帆布死死包裹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货怎么样?!”阿强一把揪住领头水手的脖领子。
“强哥放心!风浪太大,船颠得厉害,但兄弟们用命护着,没碰到一滴海水!”
水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
“好!卸货!快!”
阿强猛地一挥手。
树林里的五十辆泥头车瞬间亮起幽暗的示宽灯,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向岸边。
没有起重机。
完全靠人力和简易的滑轮组。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陈氏宗族汉子,将那些重达数吨的核心机架和电机,硬生生地从快艇上拖拽下来,一点点挪上泥头车的货厢。
雷战带人亲自上阵。
“都他妈轻点!设备出了问题,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雷战压低声音咆哮着。
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和几个工人一起死死地稳住最核心的数控操作台木箱。
整个卸货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
海浪声掩盖了金属碰撞的闷响。
半个时后。
六艘快艇被彻底搬空。
“绑紧防雨布!上车!”阿强低吼。
所有人迅速跳上泥头车。
“轰!”
五十辆重卡同时踩下油门,浓烈的柴油黑烟喷涌而出。
车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崎岖的土路,疯狂地向特区北郊驶去。
快艇迅速掉头,消失在茫茫夜海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凌晨两点。
南方联合实业厂区。
赵军站在一号车间的大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林强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军哥,这都两点了,还没动静,不会是在路上被边防截了吧?”林强满头大汗。
赵军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看向厂区那扇紧闭的精钢大门。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了夜幕。
“滴!”
一声低沉的喇叭声在厂外响起。
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开门。”
留守的老兵迅速拉开沉重的大门。
阿强驾驶着头车,率先驶入厂区。
他的身上全都是干涸的泥浆和海水,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后面,五十辆满载着木箱的泥头车,排成整齐的队列,轰鸣着开进了广场。
“砰!”阿强跳下车,快步走到赵军面前,声音嘶哑。
“赵爷!五套西德设备,所有核心机组和印染线,一件不少,全在这了!”
赵军看着广场上那些巨大的黑色轮廓。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底爆发出恐怖的野心与狂热。
“林强。”赵军声音如雷。
“在!”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
“拆箱,两周之内,我要这些机器,在我的地盘上,全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