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才好!”马长林猛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马大强进去了,钱为民那个老王八蛋想拿咱们当替罪羊!省厅不拨钱,咱们拿什么发工资?”
马长林走到红木办公桌前,狠狠按灭烟头。
“法不责众懂不懂?”
“只要今天这几千人闹起来,最好是冲上街去砸两个国营商店,市里和省里就得慌!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钱为民肯定得拨钱!”
“可……可要是上面查下来咱们煽动……”
“查个屁!”马长林打断他。
“库房里那五吨一级纱怎么没的,你我心里没数吗?”
“不趁乱把水搅浑,等省厅派了新的审计组下来查账,咱们全得进去陪我大哥踩缝纫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让保卫科的刘福生带着人混在工人里,再添把火。”
大门口,风更冷了。
工人们的情绪已经被撩拨到了顶点,几个强壮的男工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粗壮的脚手架钢管,正喊着号子往铁门上撞。
“一、二、三!撞!”
“哐!”
铁门连接处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马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那声音太响,甚至盖过了现场几千人的口号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那辆吉普车上!
一辆没有任何通行标志的北京212吉普,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带着漫天的烟尘,直挺挺地朝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来。
在吉普车的后面,是两辆巨大的军绿色解放重卡,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有车!”
外围的工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在求生的本能下,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像退潮一样向两侧裂开了一条通道。
几个反应慢的工人跌倒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吉普车带着一股狂风,贴着人群的衣角呼啸而过,直逼那扇已经变形的大铁门。
“嘎吱!”
距离大门不到三米的地方,赵军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又黑又长的高温胶印,车头因为惯性猛地往下一沉,堪堪停在大门正中央。
两辆重卡紧随其后,“轰”地一声刹停,一左一右,直接把大门彻底堵死。
全场死寂。
只有卡车排气管里“突突”的黑烟声。
保卫科副科长刘福生正混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一根钢管。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车队吓了一跳,但看了看车牌,不是省委的号车,也不是公安的偏三轮。
“操!哪来的野路子!敢在省一棉撞人!”
刘福生觉得丢了面子,举着钢管就冲了上去,一棍子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哐!”引擎盖凹下去一个大坑。
“车里的人滚下来!没看见这正维权吗!”刘福生瞪着眼珠子大骂。
吉普车熄火。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没看引擎盖上的坑,也没看刘福生。
他下车,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
“你他妈聋了……”
刘福生刚骂出半句,副驾驶的门“砰”地一声弹开。
雷战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了下来。
他甚至没拔枪,左手极其精准地扣住刘福生挥舞钢管的手腕,往下狠狠一折。
“咔巴!”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刘福生还没来得及惨叫,雷战右手成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下巴上。
“噗!”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刘福生嘴里喷了出来。
他两百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腾空飞起,重重地砸在后面的铁栅栏上,滑下来,翻着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喊着要砸大门、要发工资的工人们,全都被这干脆利、狠辣到极点的暴力手段震住了。
“哗啦啦。”
卡车后车厢的帆布被粗暴地掀开。
三十名穿着工装的老兵,如同三十头嗅到血腥味的狼,从两米高的车厢上齐刷刷地跳下。
地无声,起身的瞬间,三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直接平端。
金属碰撞的冷硬声响成一片。
没有瞄准工人,而是呈半圆形,将整个吉普车护在中央。
枪口低垂,但这三十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赵军绕过车头,走到吉普车的正前方。
他没有拿大喇叭。
他就这么双手插在兜里,冷冽的目光像刮骨的钢刀,扫过外围那一张张惊恐、愤怒、又写满饥饿的脸。
“谁还想砸车,现在可以出来试试。”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周围死一般的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前面几百人的耳朵里。
没人敢动。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赵军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里。
“苏清。”
苏清推开后座的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拖着两个沉重的黑帆布包,有些吃力地将其拽到车门边。
雷战上前一步,单手拎起那两个帆布包,转身走到引擎盖前。
赵军没理会那些紧盯过来的目光。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亮,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烟吐出。
“把拉链拉开。”
雷战没有任何犹豫,粗糙的手指捏住拉链的锁头,用力一扯。
“哧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寒风中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雷战双手抓住帆布包的底部,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吉普车那宽大平坦的引擎盖上。
“哗啦……”
不是废纸,不是布票。
是整整三十万,连封条都没拆的、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一摞又一摞,在阴沉的天空下,在吉普车军绿色的引擎盖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山。
风吹过,最上面一张没有扎紧的十元钞票飘下来,正好在最前面一个老工人的解放鞋鞋尖上。
那老工人死死盯着脚面上那张钱,眼睛瞬间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