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倩在教员宿舍那边,找到了饿了好几天的饕餮。
看着对方蔫头耷脑的样子,干脆下厨做了顿热乎饭菜。
一顿投喂下来,直接就把这只凶兽给轻松“收买”了。
罗伊和沈念欢则是趁着夜里,在学生宿舍后方的小树林里转了几圈。
逮到了正躲在暗处,偷偷围观学生谈恋爱的比翼鸟,场面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余子宸傍晚回校时,远远就撞见了毕方。
对方明明是在出手保护校内学生,下手却极狠,把找上门来的混混揍得只剩一口气。
可惜的是,这次相遇,他没能和毕方建立起联系。
至于其他几只异兽的下落,暂时还没有头绪。
这天是周日,学生们都得了空闲,校园里少了往日的喧闹。
江衍独自一人来到了湖边。
这里算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自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踏足此地。
今日才算真正站在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湖畔,亲眼看一看,这里的旧时光究竟是什么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洒下细碎柔和的光斑,全然没有午后的毒辣。
澄澈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青碧色,微风拂过,漾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湖中央,几只雪白的天鹅正曲颈嬉戏,羽翼划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水珠。
江衍寻了一处临水的长椅静静地坐着。
平日里周身总萦绕着一股疏离清冷的气场,此刻在晨光水色里,柔和了不少。
本来今天,他是和陆烬一起去学校抓捕书灵。
只是陆烬瞧出他这两日心事重重,不由分说便给了他半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时,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缓缓从湖畔马路驶过。
车厢内,吴正霖无意间抬眼,目光便落在了湖边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此前在茶馆,江衍敏锐又沉静的样子。
“停车。”吴正霖淡淡地开口。
司机缓缓将车停在路边,吴正霖推门而下,一步步朝着湖边走去。
江衍察觉到有人走近,侧过头看去,轻轻弯了下眼:“真巧。”
“不巧,路过。”
吴正霖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刻意坐得离他很远,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衍看着他这副刻意疏远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口问道:“不是说不想掺和我们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他心里忽然蹦出一个词:口嫌体正直。
“啧,你话真多。”吴正霖皱眉。
“行,那我不说了。”江衍从善如流,当即闭上嘴,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
可他这副模样,反倒让吴正霖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说闭嘴就闭嘴,吴正霖又不好主动开口,反倒陷入了莫名的僵持之中。
江衍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踏入这场副本的任务,是护住华夏文脉,而文脉的体现是七位书灵。
可思来想去,他始终觉得文脉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前些日子为了解开他心头的疑惑,他特意寻了机会,去请教沈念欢的导师。
西南联大文学院院长闻书瀚先生。
闻老先生一身素色长衫,守着满室古籍,面对他的疑问,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讲解:“文脉,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代代相承的文化根脉。
它是流传千年的语言文字,是刻入骨血的历史记忆,
是浩如烟海的典籍文献,是深入人心的思想观念,
是亘古不变的价值伦理,更是流光溢彩的文学艺术。”
话音稍顿,老先生眼中泛起凛然锋芒,又沉声道:“甚至于眼下,这片土地上对樱花军的每一次奋起反抗,每一场不屈抗争,本身就是文脉最滚烫、最坚韧的延续。”
闻老先生的话,让他想起来进入副本以来大家在做的事情。
即使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里不过是一个副本,可刻在华夏儿女骨子里的国仇家恨,做不得假。
即便明知身处虚幻,他们也甘愿倾尽心力,助力这片土地上的反抗力量击溃侵略者。
仿佛只要赢下这一战,便能真正改写那段屈辱历史。
让长眠于地下的先辈,亲眼得见如今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万里华夏。
虽然大家都在执行任务,但执行任务之外,大家都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平日里看似放浪不羁、流连风月的余子宸,也有另外的身份。
他是昆州地下联络网的一员。
整日周旋于富人区的酒会、公馆与风月场合。
那些身居要职的政客、手握资源的富商,总会在枕边、家宴或是私会时,对自己的太太、千金亦或是情妇,无意间吐露几分机密要事,说者无心,听者却极易留意。
而余子宸要做的,便是借着亲近交好的由头,用话术试探引导。
从这些女眷与情人口中,套取情报,悄无声息地为地下反抗力量传递消息。
叶倩则以笔为刃。
她一遍遍更换化名,将满腔家国热忱与救国赤诚,化作一篇篇振聋发聩的文章,刊发在各大报刊之上。
她追随着先辈的足迹,想以文字唤醒沉睡麻木的民众。
以笔墨践行初心,尽己所能。
罗伊与沈念欢一腔热血难平,曾密谋直闯日寇控股的商会,给他炸了,还好被隼时雨及时拦下。
这样的冲动之举,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那商会虽由樱花人掌控,内里务工、消费的皆是同胞,贸然行动,会伤害无辜之人。
而隼时雨暗中投身商界,一心想要打造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商会与民族企业,以实业救国,如今已然小有起色。
祝安自上次之后,已经沉睡了七天。
在此期间卿安,单枪匹马处决了数名日寇,那些人皆是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之徒。
陆烬也绘制了各类军械图纸,送往后方兵工厂,为前线抗争铸造锋利的武器。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华夏、抗击外敌。
可眼下局势依旧胶着。
既然是这样,究竟该如何才能最快打破困局,赶在十月七日之前完成使命?
江衍想过直接摸去特务据点,将其一网打尽,反将敌人一军。
可他心里清楚,这般做法治标不治本。
这边刚清完一批,樱花国那边立刻会派来新的人手接替任务,折腾到最后,不过是拖延时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垂眸沉思,周身气息沉静,一旁的吴正霖却早已坐得浑身不自在。
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憋住。
“你……”
江衍缓缓转过头,目光还带着几分未从思绪中抽离的涣散,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吴正霖轻咳两声,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多想,我可不是关心你们,就是好奇……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江衍却只是看着他,没有半分回应。
吴正霖瞬间觉得尴尬又难堪,心头莫名一堵。
当即冷哼一声站起身:“不说算了,我还有事,走了。”
他刚转身,江衍才彻底回过神,忽然开口问:“你觉得,文脉真的会断吗?”
吴正霖脚步一顿,想也没想便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文脉?哪有那么容易断。它又不是纸糊的灯,风一吹就灭。那是埋在土里的根,藏在骨血里的种,就算地上的枝叶被人砍光、烧尽,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真要是一点磨难就能掐断的东西,也配叫文脉?”
这番话直白又滚烫,让江衍微微一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真心赞道:“你还真是厉害。”
吴正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耳根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别扭地哼了一声。
江衍早已习惯他这副性子,轻声道:“你说得对,文脉没那么容易断。我想,我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吴正霖望着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神,虽不太明白,却也看得出,眼前这人已然想通了关键。
“谢谢你给我这个思路。”江衍真心道谢。
“我也没做什么。”吴正霖偏过头,语气含糊。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帮了我。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江衍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吴正霖急忙叫住他,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往长椅上一放。
“后天的,你不是要还报答吗?必须来。”
说完不等江衍回话,转身就快步走了,只留下一个故作镇定的背影。
江衍低头看向长椅上的云华戏院门票,再望向吴正霖匆匆离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