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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文脉守夜人(十五)
    江衍压下心底的疑惑,柔声继续追问。

    

    “小翠姑娘,你再仔细想想,他平日里还有没有什么反常、奇怪的地方?”

    

    小翠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显然不明白江衍口中的“奇怪”所指。

    

    江衍语气诚恳,打消她的顾虑:“你别误会,他已经三天没去学校上课了,老师那边很是担忧,也颇有微词。

    

    我们只是担心他遇上了难事,故意瞒着我们,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他的忙。”

    

    听了这话,小翠才放下心来,皱着眉头细细回想。

    

    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开口:“还真有一件!前天下午,他突然失踪了,眼看着都快到登台的时辰了才匆匆回来,还被班主狠狠骂了一顿,说他目无规矩。

    

    可谁知道,晚场戏刚要开场,他人又不见了,好在原先的武生也能胜任,也没出乱子。”

    

    “我那会儿演的是小丫鬟,第二幕戏结束就没我的差事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他从戏院角门偷偷回来,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衣角底下还藏着伤,看着就疼。

    

    我心里担心,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回屋了。

    

    我想敲门问问他有没有事,可又怕他生气,终究没敢上前。”

    

    “后来他简单把伤口遮掩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就又出门了。

    

    我瞧他看着没什么大碍,便没再多问,只是偷偷把自己攒的伤药放在了他房门口。

    

    当晚他回来后,班主又把他叫去大骂了一通,这事闹得挺大,不过后面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小翠说完,依旧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担忧,生怕自己说的这些,会给吴正霖惹来麻烦。

    

    而江衍与陆烬听后,先前的疑虑更深,身上带伤、临时缺席、频繁出入富人区,太反常了。

    

    “你能看出来,那是什么样的伤吗?”陆烬问道。

    

    小翠不确定地开口:“像是……被人狠狠揍过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疼。”

    

    “你去给他送药的时候,他在吗?”江衍接过话。

    

    “那个时候他在台上呢。”

    

    “那他下台之后呢?”

    

    “下台之后……我就没看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药应该是用了吧。我第二天过来打扫,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江衍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对了,我昨天外出去给小姐采买东西的时候,在南洋贸易公司门口见过他。”小翠忽然想起什么,“他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一起。当时我还在想,他也挺有本事的,能跟那么大公司的人有交集……”

    

    “他不会出事了吧?”

    

    话音落下,茶室里短暂静了下来。

    

    陆烬与江衍对视一眼。

    

    沈念欢见状,立刻柔声细语的安慰小翠。

    

    ……

    

    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他们道别了小翠和王伯也就出来了。

    

    现在一边是南洋贸易公司,一边是湖滨南路。

    

    “虽然我对现在的昆州不算特别熟,”江衍说道,“但这两个地方都很有名,地点我还是知道的。”

    

    陆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就分开调查。凡事讲证据。”

    

    “陆烬哥,江衍哥。”

    

    出门之后一直没说话的沈念欢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怎么了,念欢?”陆烬问。

    

    沈念欢抬起头,眼底是掩不住的困惑:“我只是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

    

    陆烬与江衍对视一眼,皆无言以对。

    

    “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回答不了你。”陆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我们做好该做的事。先找到人才是首要的。”

    

    “嗯。”沈念欢轻轻点头。

    

    下午两点,他们将所有消息同步给了其他人。

    

    彼时联大宣布停课两天,去帮助校内校外重建楼屋。

    

    余子宸在听到“湖滨南路”四个字时,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这里我去调查吧。我进出方便。”

    

    “我跟你一起。”清冽的声音自一旁响起,隼时雨抬眸看向他。

    

    余子宸侧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另一边,陆烬自然地揽过江衍的肩,对着其余几人笑了笑,语气轻松却透着担当:“那南洋贸易公司,就交给我们俩了。只是这样一来,今天的值班怕是辛苦你们了。”

    

    说干就干,下午四点。

    

    两人抵达了南洋贸易公司所在的街区。

    

    这里是昆州绝对的心脏地带,车水马龙,繁华得近乎喧嚣。

    

    公司斜对面不远处,一家装修格调雅致的咖啡馆正生意兴隆。

    

    玻璃窗内人影绰绰,透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与热闹。

    

    江衍熟稔地拉着陆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他将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却透过澄澈的玻璃,望向对面南洋贸易公司的大门。

    

    陆烬靠在椅背上,视线在街景与江衍之间游移片刻。

    

    “衍衍,对于现在这个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江衍回神看向他:“我跟吴正霖交集不多,对他知之甚少。眼下确实没办法轻易判断。”

    

    陆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看来,你跟我一样,对吴正霖出卖我们这件事,心里是存疑的。”

    

    “对。”江衍微微颔首。

    

    “仔细想想,”江衍手指摩挲着袖扣,“吴正霖本就不喜与人交流,性子冷淡。

    

    正常来说,他既没必要,也没理由频繁出入富人区。

    

    经常出入富人区,却穿的普普通通的,这本身也不合常理。

    

    再说那楼顶的标识。

    

    余子宸也只是因为那天下午吴正霖去过图书馆,待了十几分钟,当晚就引来了轰炸,楼顶恰好又出现了标记。

    

    他把这些时间点凑在一起,下的结论。

    

    人在忙碌时,容易信了这种牵强的联想。

    

    可冷静下来细想,这中间根本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

    

    “嗯,出卖我们的人如果真是他,那反倒简单。我们只需防着他一人。”陆烬的眼神骤然锐利几分,话锋却陡然一转,“可若他不是,那就意味着我们身边一定藏着居心叵测之人。

    

    有人在暗中栽赃嫁祸,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江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如果有人说谎,时雨绝不会看走眼。”陆烬有些头疼。

    

    江衍却提出了一个更深的推测:“也有可能,对方运用了类似‘蒙太奇’的手法,篡改或剪辑了关键信息。

    

    这几件事原本并无关联,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一起,利用人脑的联想惯性,让我们顺理成章地得出‘吴正霖就是叛徒’的结论。”

    

    陆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想不到啊,你对心理学还有研究。”

    

    “也是近来才学的。”江衍坦然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时雨家里有了不少心理学书籍。

    

    我多看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祝卿安在副本里,解离症恐怕会更严重。

    

    多懂一点,总能在她需要时,帮上一点忙。”

    

    陆烬静默了一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我们退一步讲,退一万步讲。

    

    他真不是叛徒,那你琢磨琢磨,他干嘛在这两个地方打转?

    

    身上还挂着伤,这又怎么解释?”

    

    江衍闻言,也收了几分神思,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似是在脑中快速推演。

    

    半晌,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坦诚:

    

    “这个我是真没头绪。”

    

    陆烬低笑一声:“我倒有个猜想,你听听合不合理。”

    

    “若吴正霖不是叛徒,那他频繁往返于南洋贸易公司与湖滨南路,很可能,是在充当‘跑腿’。”

    

    “跑腿?”江衍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可能性。

    

    “没错。”陆烬点头,条理清晰地补充道,“南洋贸易公司是跨国巨头,主营东南亚进出口。

    

    而湖滨南路住的,全是高官家眷。

    

    如今战乱,她们不便抛头露面。

    

    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跑腿。

    

    吴正霖夹在中间,倒也合情合理。”

    

    “你这么一说,确实能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那两个地方。”江衍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这个推测颇有道理,“但这依旧解释不了他身上的伤,以及他为何要隐姓埋名躲进戏班子。”

    

    “这就得问他本人了。”陆烬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入口。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洋贸易公司的大门缓缓开启,吴正霖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三人边走边谈,神色间甚至带着几分友好的笑意。

    

    走到台阶下时,还郑重地握了握手,似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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