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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文脉守夜人(十四)
    深夜时分,空袭的硝烟散尽。

    

    整条升平街的居民陆续返家,路旁的路灯大半损毁熄灭,只剩几盏昏黄的残灯,在夜风里忽明忽灭。

    

    云华戏院缩在街心位置,不大不小的两层砖木小楼。

    

    戏院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陆烬与江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推门而入,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戏院内一片漆黑,唯有一盏昏弱的小灯亮着,微光勉强勾勒出戏台的边缘。

    

    场内的木椅全都整齐地靠在桌边,没有半分人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茶水余味、淡淡烟草味,混杂着夜风卷进来的硝烟气息。

    

    他们去到后台。

    

    锣鼓、胡琴等戏具静静摆放在一旁,戏服挂在叠在后台角落里。

    

    江衍则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陈列,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金色流光。

    

    “这边。”江衍低声开口,语气笃定,随即快步朝着侧边的厢房小跑而去。

    

    抵达房门前,他打开门。

    

    可屋内空空如也,不见吴正霖的身影,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

    

    江衍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和茶壶:“茶壶是温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应该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陆烬闻言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没有多余话语,只对着江衍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分头在房间里仔细翻查。

    

    床铺干干净净的,就像是没人睡过的,整间小屋都没有任何的个人物品。

    

    清理的实在太干净的,都让人怀疑王远山的消息是不是错的。

    

    就在两人搜查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迈的身影举着一根粗木棍,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你们这两个毛贼,竟敢偷东西偷到戏院来了!”老人须发微颤,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径直朝着两人挥了过来。

    

    陆烬身形敏捷地侧身躲开,手腕一翻,精准地抓住老人的后衣领,轻轻一扣便让他动弹不得。

    

    江衍趁机快步上前,稳稳卸下老人手中的木棍,转身将桌子上的烛台点燃。

    

    昏黄的烛火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映得老人脸上的怒容愈发清晰。

    

    老人张了张嘴,正要放声呼救,江衍却忽然收敛了周身的锐气,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恭敬又诚恳。

    

    到了嘴边的叫喊瞬间卡在喉咙里。

    

    老人愣在原地,困惑又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白净、气质温润的年轻人,一时竟忘了挣扎。

    

    “老先生,实在抱歉,惊扰到您了。”江衍直起身,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是西南联大的学生,特意来找住在这间房的小伙子,他已经三天没有去课堂报到,我们老师和同学都十分担心。

    

    恰逢今日空袭刚过,我们受老师嘱托,特地过来看看他是否平安。”

    

    说罢,他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联大校徽,举到老人面前,烛火映照下,校徽上的字样清晰可见。

    

    老人眯起眼睛,凑近仔细打量了半晌,确认校徽不假,紧绷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三人随即在屋内的小桌旁坐定。

    

    老人给两人倒上了热腾腾的茶水,暖意顺着茶杯缓缓散开,稍稍冲淡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你们叫我王伯就成,”王伯坐下后,率先开口,眉头依旧皱着,“你们说,小吴是你们的同学?”

    

    “正是。”江衍郑重点头。

    

    王伯闻言越发困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可就奇了怪了。

    

    小吴自己说,他无家可归,是个孤儿,从上海一路逃难到这儿的,早年还在戏班子里待过。

    

    我们班主心善,看他可怜,又有几分功底,才把他留在戏院收留。

    

    如今你们却说他是联大的学生,莫不是找错人了?”

    

    “怎会找错,王伯,这个地址,正是小吴之前告知学校的,不然我们也寻不到这戏院偏院来。”陆烬适时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我们也是担心同学安危,行事鲁莽了。

    

    这屋里没有酒水,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小辈计较。”

    

    “嘿嘿,好说好说,”王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摆了摆手,“我也是一时急糊涂了,近来院里总闹贼,我一瞧见陌生人闯进来,就下意识当成贼了,方才也是我太冲动。”

    

    “戏班子也会闹贼吗?”江衍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可别小瞧了我们这小戏班子,”王伯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虽说我们班子不大,卖座一直不错。更何况,班主手里还珍藏着一套上好的戏服和头面,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平日里轻易都不肯拿出来登台用。”

    

    “起初我们都以为,贼是冲着这些宝贝来的。

    

    可查来查去,丢的全是些女人家的小物件。”王伯说着,神色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又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这不这两天,城里到处都在说抓特务,抓到一个就能领二百法币。

    

    我琢磨着,近来院里闹的这贼,没准就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特务!”

    

    “特务?”陆烬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伯说笑了,特务不去打探消息、窃取机密,反倒来偷女人的小物件,哪有这般不务正业的特务,最次也得是来偷人的吧?”

    

    王伯被陆烬的话逗得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乐呵呵地接着话头:“万一那些特务就有这些怪毛病呢?

    

    而且你说的没错,偷人也不是没可能!

    

    咱们班主的女儿生得如花似玉,院里的台柱子更是一等一的标致,不然咱们这小戏班子,哪能有这么高的卖座率?”

    

    他说着,又想起吴正霖,眼神里多了几分唏嘘:“就连小吴刚来那会儿,瞧着细皮嫩肉、眉眼周正的。”

    

    江衍闻言,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头,脸上露出真切的困惑,目光与身旁的陆烬轻轻一碰,两人瞬间达成默契。

    

    江衍开口追问:“王伯,他平日里就一直住在这间偏房吗?

    

    今日我们专程赶来,却不见他的人影,实在是放心不下。”

    

    “估摸着是跑空袭警报还没回来吧,”王伯想也没想便答道,“我今儿个九点多钟起来巡院的时候,这屋里的灯还亮着,我清清楚楚瞅见他在里头呢。”

    

    陆烬适时环顾四周,故意扫过空无一物的桌角与整洁的床铺,装出几分诧异的模样:

    

    “那就奇怪了,他既然不在学校宿舍住,常年落脚在这儿,怎么屋里半件行李、一本书籍都没有?看着跟没人住过一样。”

    

    王伯丝毫没察觉异样,反倒被勾起了话头,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嘿。他刚来的时候,说路上遭了难,财物全被洗劫一空,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现在穿的衣物,全是班主接济的。

    

    好在这孩子争气,打戏练得格外出彩,最近帮班主赚了不少银钱。”

    

    王伯越说越起劲,拉着两人东拉西扯,全是戏班子里的琐事。

    

    陆烬耐心听着,等他话音稍顿,便找准时机又抛出问题:“那除了我们俩,平日里还有旁人来找过他吗?

    

    我们也是头一回循着地址找来,进门看这屋子空得很,还一度以为找错地方了呢。”

    

    江衍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目光落在王伯脸上,默默捕捉他每一个神情变化。

    

    “没有,从来没见过外人来找他,”王伯摆了摆手,又评价道,“这小子性子也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看着就孤僻。”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对了,这小子还有个怪毛病,从来不吃戏班子里的饭!

    

    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就没见他在院里吃过一口东西。

    

    我们当时还私下嘀咕,是不是外头有人接济他,不然哪能天天不在这儿吃饭?

    

    而且他作息也怪,每次早上五六点都是从外面回来的。”

    

    江衍眼神微沉,立刻抓住这个关键信息:“按您这么说,他夜里其实并不在这间房里留宿,对吗?”

    

    “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不过看他这来的时辰,十有八九是不在这里住。”王伯挠了挠头,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陆烬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恳切:“王伯,那您可知他如今真正住在哪儿?

    

    我们俩专程出来寻人,若是就这样回去,实在没法跟老师和学校交代。”

    

    “这我可真不清楚,”王伯面露难色,“他平日里独来独往,这些私密事,我一个洒扫的也不好挨个打听。

    

    不过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明天小翠来戏班的时候,你们可以来问问。

    

    小吴刚来的时候,小翠就看上他了,天天偷偷留意他,只是这小子性子冷,一直没搭理人家,这事也就黄了。

    

    她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江衍微微颔首:“冒昧问一句,王伯,这位小翠是戏班里的什么人?”

    

    “小翠是班主早年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孩子,唱小旦的,在院里待了好些年了,人机灵得很。”王伯爽快答道。

    

    陆烬见状,知道此事已有眉目,当即拱手作揖。

    

    同时不动声色地从衣袖里掏出十法币,悄悄推到王伯面前:“那就有劳王伯了,今日叨扰您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这点薄礼,您收下买碗茶喝,明日还得麻烦您帮忙引荐小翠,我们俩也好早日找到他交差。”

    

    话说到这份上,王伯也不再推辞,笑呵呵地将钱收了起来,脸上满是和善:“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我们戏班子开得早,你们六七点钟直接过来找我就行,我带你们去见小翠。”

    

    “那就劳烦您了,王伯。”江衍与陆烬异口同声地道谢。

    

    两人跟王伯敲定了之后就先回去了,现在到了他们交班的时间。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晨雾尚在街巷间缭绕。

    

    陆烬、江衍与沈念欢三人交接完值班任务。

    

    陆烬与江衍原打算让沈念欢先回宿舍补觉,毕竟她八点多还有课。

    

    可沈念欢执意要同去,借口是想见识一下戏班子,两人相视一眼,便由着她去了。

    

    三人先在戏班不远处的小摊上解决了早点,一碗热粥配着刚出炉的烧饼下肚,身上便暖融融的了。

    

    抵达戏院时,王伯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戏院门口了。

    

    见两人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校服、胸佩校徽的女生,王伯瞬时笑开了眉眼,拱手招呼:“哟,几位倒是真够早的,我还以为得再等半炷香呢。”

    

    “那哪敢耽误您的时辰,”陆烬笑着回话,“你们待会儿还要演首场,我们也得赶回去上课。昨儿晚上跟老师禀明情况,老师不放心,特意派了他们班的班长同来,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指了指身边的沈念欢。

    

    沈念欢即刻上前,落落大方地颔首行礼:“王伯您好,我是联大历史系的学生,也是吴正霖他们的班长。今日特来寻访同学。”

    

    王伯点点头,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将三人引至戏院侧边的偏厅,示意他们稍候,自己则转身去领人。

    

    片刻后,王伯领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生得眉目清秀,巴掌大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温顺得很,只是看人时带着几分怯意。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裹着身子,越发显得拘谨。

    

    小翠一进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念欢身上。

    

    沈念欢昨日下学后没来得及换衣服未,此刻一身整洁的校服衬得她身姿挺拔。

    

    小翠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羡慕,这细微的神色,被沈念欢捕捉。

    

    王伯进来放下几杯热茶,叮嘱道:“这就是小翠了,你们想问啥尽管问。不过她们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梳妆上台了,你们得抓紧。”

    

    说罢,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沈念欢见小翠依旧局促地垂着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自己的校服,便主动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你叫小翠是吧?你可真漂亮,眼睛这么大这么亮,哎呀,我要是能有你这样一双眼睛,做梦都能笑醒。”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小翠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也微微瑟缩了一下:“姑娘说笑了,我们这些下九流的粗人,哪能跟你们相比。”

    

    沈念欢笑着拉过她,引她在凳上落座,随即拉着她聊起了家常,言语间亲切自然,渐渐打消了小翠的拘谨。

    

    看时机差不多了,陆烬与江衍才适时开口。

    

    “小翠姑娘,我们是来打听一下新来的那位武生。你可知他如今去了何处?”陆烬问。

    

    小翠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不太清楚。”

    

    “王伯说,你对他有好感啊。”江衍忽然开口,话语直接。

    

    话题一出,小翠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

    

    沈念欢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打圆场:“哎呀,这有什么的,如今都提倡自由恋爱了。

    

    喜欢便是喜欢,若是不好意思开口,实在不行,我帮你去说。”

    

    小翠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低的:“他……他不喜欢我。”

    

    “不不不,”沈念欢立刻反驳,语气真挚,“他只是不够了解你。等你们真正熟悉起来,好好了解彼此,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真的?”小翠猛地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自然是真的!”沈念欢笑着保证,“你这般好的姑娘,我见了都心生欢喜,哪个男孩子能拒绝得了呢?”

    

    小翠的眼眸却微微黯淡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跟你们……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江衍抓住这关键处,顺势问道。

    

    小翠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渐渐轻柔起来:“我确实挺喜欢他的。

    

    他……他帮了我很多……”

    

    她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

    

    他刚来戏班子的时候,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不与旁人搭话,也从不凑那些热闹。

    

    和戏院里粗俗喧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戏班子的当家花旦,最先瞧上了他。

    

    他生得那样好看,眉目清俊,站在一群粗鄙的男人里,就像鹤立鸡群,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要温柔几分。

    

    花旦生得明艳,平日里被众人捧着,主动向他示好,可他却始终避着,半步都不肯亲近。

    

    不过好在没两日,花旦的心思便被新来的军官勾了去,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小翠是班主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无父无母,在这戏院里,从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

    

    班主虽说把小翠留在身边,对外称是养女,可心里不过是想把小翠养大,培养成新的花旦,替他赚钱罢了,平日里半分照拂都没有。

    

    院里的人个个眼尖,见小翠无依无靠,便都敢欺负小翠。

    

    那些男人们见小翠慢慢长开了,眉眼有了几分模样,便总对着小翠口出浪言,动手动脚,满是龌龊的心思。

    

    院里的女孩子们,也都嫉妒班主对小翠的那点期许,怕小翠日后抢了她们的位置,明里暗里排挤小翠、刁难小翠。

    

    小翠在这戏班子里,就像个多余的影子,没人疼,没人护,活得小心翼翼。

    

    小翠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从不敢声张。

    

    可那天,小翠又被几个男人堵在角落骚扰。

    

    他们的言语不堪入耳,小翠吓得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他出现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冷。

    

    可看向那些人的目光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凌厉。

    

    他没说多少话,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三两下便将那些人斥走了。

    

    那一刻,他就像从天而降的神明,照亮了小翠满是黑暗的世界,将小翠从那些不堪与恐惧里拉了出来。

    

    小翠红着眼眶,怯生生地跟他说谢谢,心里又慌又乱,满是感激。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这般君子如玉,不染半分尘埃。

    

    可能在他眼里,他做的这件事,不是举手之劳。

    

    可是在小翠眼里就是大恩。

    

    从那天起,小翠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小翠开始偷偷关注他,越看越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他从不像戏院里其他男人那样粗俗不堪,整日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衫永远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打理得妥帖。

    

    他还格外努力,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打戏一招一式都练得极致认真。

    

    不过短短时日,技艺便远超戏院里原本的武生。

    

    慕名来看戏的小姐开始多了起来。

    

    在小翠心里,他这般努力、这般优秀、这般温柔善良,是完美无缺的,是高高在上的光,是小翠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

    

    那份爱慕与钦佩,在小翠心底疯长,小翠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熬夜绣了一方最精致的帕子,想送给他。

    

    可他连帕子都不肯收,只是温和却坚定地拒绝,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让小翠不必放在心上。

    

    小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所有勇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可这是小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这样一个完美得如同神明一般的人,小翠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即便他不接受小翠的心意,小翠还是依旧偷偷关注着他,留意着他的一言一行,他的行踪,他的喜好,小翠都默默记在心里。

    

    小翠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最近这段日子,他总往湖滨南路去,那一片住的全是官绅太太,家家户户都是气派的小洋楼。

    

    我们这些人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远远看着。

    

    院里的人便嚼舌根,说他是不是被哪家富太太看上了,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我瞧着他,平日里衣着虽整洁,却从没有半点手头宽裕的样子,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我听不得他们污蔑他,就开口反驳了几句,跟她们吵了起来。

    

    最后班主怪罪下来,还罚我禁足了两天。”

    

    这番话,让陆烬与江衍对视一眼,心头皆泛起疑云。

    

    原本他们循着线索,猜测吴正霖的失踪与特务活动有关。

    

    可如今得知他频繁出入官商太太的居所,方向似乎偏了。

    

    难道此前的推测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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