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也不是他的值班时间。
图书馆当前的值班人员是李淑琴、余子宸和王远山三人,三人各司其职,维持着馆内的秩序。
余子宸正站在借阅台旁整理刚归还的书籍,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
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收起诧异,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了上去。
“正霖,怎么现在过来了?”余子宸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馆内埋头阅读的同学。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句话放在吴正霖身上,却全然不起作用。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余子宸,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也没看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径直抬步走进了图书馆。
余子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垂,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愠怒,转瞬便压下了心底的怒火
他闭眼长舒一口气,转身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此时的图书馆里,依旧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同学。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交织成静谧而温暖的氛围。
裘叔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专注。
李淑琴正蹲在书架旁整理散乱的书籍,抬头时恰好瞥见吴正霖的身影,脸上露出几分新奇。
轻手轻脚地凑到余子宸身边,悄声问道:“哎,他怎么来了?这也不是他值班啊。”
余子宸一边将整理好的书籍分类摆放整齐,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我跟他打招呼,他一句话没说就径直进去了。”
“真是奇怪,”李淑琴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整理书架。
另一边,王远山正站在祝安常去的书架前,翻着一本本祝安近期看过的书。
他快速翻阅着书页,又拿出纸笔记下书名,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原位。
吴正霖在图书馆里待了不过十几分钟,期间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也没有过多停留,便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李淑琴、余子宸和王远山三人对视一眼,虽仍有疑惑,但也没再多关注。
直到傍晚值班结束,交班的时候,余子宸把吴正霖白天来图书馆的举动,告诉了前来接班的隼时雨。
隼时雨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吴正霖的行为太过奇怪。
带着这份对吴正霖的怀疑,他和叶倩一起,在图书馆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番,角落、书架缝隙、借阅记录,每一处都不曾放过,可最终却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发现。
倒是另有一个人,在夜班过半时走进了图书馆——温知远。
“你来了啊?”隼时雨问。
温知远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轻得像落在书页上的月光:“我来找司马先生。”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进图书馆深处,找了个位置轻轻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本子。
此时,馆内的学生早已尽数散去,喧嚣被夜色彻底吞噬,只剩下值班的隼时雨和叶倩,来找司马先生的温知远,还有潜心啃书的祝安。
夜晚的图书馆,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柔和与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墨香、淡淡的木质书架气息,还有煤油灯燃烧时淡淡的烟火气。
时间在无声的陪伴中悄然划过,一点点靠近十一点。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月光温柔地倾泻而下,洒在图书馆的窗台上,给窗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几片泛黄的枯叶,叶片轻轻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墙角,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梦境。
小云南也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和沈念欢吃完饭后,沈念欢特意打包了一些松软的糕点,温柔地叮嘱她带回家给爹爹。
于她而言,这一天太过梦幻,不仅饱饱地吃了一顿饭,还遇到了温柔的漂亮姐姐,甚至解决了“猪猪”的吃饭问题,这份细碎的温暖,在梦里都化作了甜甜的光晕。
可突然这份安静被骤然打破。
刺耳的防空警报撕裂了深夜的静谧。
尖锐、急促,响彻整个上空。
声响穿透薄薄的院墙,直直钻进裘叔家中。
躺在床上的裘叔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便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脖颈处裹了裹。
这般空袭警报,在这片土地上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次数多到让人麻木,连恐惧都被磨得淡了。
而图书馆内,隼时雨、叶倩等人也对这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早已习以为常。
近段时间,敌机空袭愈发频繁,隔三差五便要响起一次警报。
起初的慌乱与恐惧,早已被反复的经历消磨殆尽,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心底隐隐透着对这乱世的无奈。
唯独司马迁,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凄厉的警报声。
那声音急促又尖锐,像一把钝刀割着耳膜,听得人心头发慌。
他满脸不解与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知远,眼神里满是询问。
平日里始终温和淡然、眉眼间总带着温润笑意的温知远,此刻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司马先生,能否劳烦您先回到书中暂避?眼下情况,有些棘手了。”温知远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一边说,一边对着司马迁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司马迁想起眼前几人自称“守夜人”,且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能与书灵相见、交流的人,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他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身形渐渐变得虚幻,重新回到了书页之中。
“不对劲。”温知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神色匆匆地朝着图书馆门口快步跑去,脚步急促。
与此同时,隼时雨和叶倩正按照裘叔此前反复叮嘱的法子,争分夺秒地向外搬运古籍,两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这两个多星期以来,空袭频发,他们已经这般搬过十几次书。
如今早已驾轻就熟。
祝安也在一旁默默帮忙。
三人都隐约听见了温知远急切的话语与匆匆的脚步声。
可此刻手上都抱着沉甸甸的古籍,根本抽不开身去追问缘由。
温知远快步冲出图书馆,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色浓重,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敌机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仅仅凝望了片刻,便立刻脸色惨白地转身,快步往回冲。
推门而入时,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带着惊心动魄的凝重。
“敌机是往这边来的,他们的目标,就是这座图书馆!”
这话如同惊雷,在馆内骤然炸开。
隼时雨、叶倩和祝安三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回头看向温知远。
馆内这些珍贵无比的古籍藏书,是无数文人的心血。
还有同学们在这乱世里,费尽心力一点点搭建、守护起来的读书净土。
若是被炸成灰烬,后果不堪设想。
隼时雨猛地抬头,看向图书馆的天花板。
这整座建筑,唯有这里涂抹了特殊的防护涂层,是能避免被侦查到的。
他沉声问道:“你确定,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100%确定!”温知远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可就不妙了。”隼时雨低声自语,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当即下定决心,语气严肃地开口:“现在不是隐藏的时候了,你们的异能是什么?有没有能当下派上用场、帮上忙的?”
温知远率先摇了摇头:“我是感应型异能者。”
叶倩皱着眉思索片刻,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我的异能偏向战斗攻击,若是对付敌人尚可,可若是要防护建筑、抵挡炮弹轰炸,效果微乎其微,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空袭导弹,根本难以抗衡。”
一时间,馆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愈发清晰的敌机轰鸣声,和耳边不停作响的防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