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扶着江衍一步步穿过纱幔与花海，朝着屋外的露台走去。
露台铺着温润防滑的石板，边缘摆着几把藤编休闲椅，正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风更大了些，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海浪的声音舒缓又绵长。
陆烬将江衍扶稳坐好，又反复确认椅子稳固、身边没有危险，才一步三回头地躲到不远处的花树后。
目光死死锁定着江衍的方向，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江衍静静坐在藤椅上，指尖拂过微凉粗糙的椅面，听着耳边连绵的海浪声，连紧绷了许久的肩背都慢慢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疲惫与悲痛，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海风与海浪冲淡了几分，心境难得平和下来。
不多时，洛希也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抬手随意一挥，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不过转瞬，面前的小木桌上就凭空出现了两杯冰镇饮品。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还插着纤细的透明吸管，透着精致的仪式感。
“跟你们人类学的，谈事情总得喝点东西，才有氛围。” 洛希在对面坐下，语气随意，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知道你尝不出味道，也闻不到气息，就当润润嗓子、解解渴吧。”
江衍循着声音，指尖慢慢探过去，轻轻触碰到微凉的杯壁，摸到吸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谢谢你，有心了。”
洛希一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在旁边坐下：“我怎么觉得，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江衍好奇的偏头。
“更温和了，而且也没那么强的压迫感了，就感觉乖乖的。”洛希直白又坦诚道。
躲在一边偷听的陆烬，心底不爽，瞪了一眼洛希的背影。
“可能是事情结束了，我也累了，有陆烬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不知不觉就这样了。”江衍说道。
这话落定，花树后的陆烬周身的敌意稍稍散去几分，心底泛起浓浓的暖意。
洛希又深深看了江衍两眼，看着他眼底无焦距却平和的模样，没再继续调侃。
往后靠在藤椅背上，姿态随意，摆了摆手定下规矩：“行了，你要问什么就说，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多一个我都不答。”
江衍指尖轻轻扣着杯壁，像是闲聊般缓缓开口：“双生文明的袖扣若是丢了一半，会有什么影响吗？”
当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必然会受到强烈的副作用，早就将袖扣摘下来。
可是失明之后，他就找不到了。
洛希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语气随意：“不会有任何影响。这东西只有签订了契约才能激活效用，你要是想找回来，用剩下的这枚收回光脑里，另一枚会自动循着契约归位的。”
话音落，他抬手轻挥，一个带着青褐色外壳的圆滚滚椰子便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江衍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舒展：“那就好。”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将第二个问题抛了出来：“第二个问题，沈屿安的信息壁垒，有办法破解吗？”
洛希虽然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他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手段。
他闻言，微微侧过头，银发被海风拂起几缕，眼眸看向江衍，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你想救他？”
“他是我师兄，我必须救他。”江衍坚定的说道。
洛希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有机会，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说着将椰子切开，喝了一口。
下一秒却猛地皱起脸，直接将椰汁喷了出来，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满脸嫌弃：“真难喝，你们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
江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一脸迷茫地偏过头，声音软了几分：“什么？”
“椰子啊！” 洛希愤愤地将切开的椰子丢得远远的。
江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个人口味问题，我也不喜欢喝椰子水，不过椰肉倒是挺香的，你可以试试。”
洛希半信半疑地又薅了一只椰子过来，指尖银芒一闪，椰子应声裂开，奶白色的椰肉露了出来。
他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认可：“还挺香。”
江衍没再和他纠结椰子的口味，迅速将话题拉回正事，语气认真：“说吧，具体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不准。” 洛希一边嚼着椰肉，一边随意开口，“可能是半条命，也可能是别的。不过当一次好心人，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救他，就像开盲盒，风险全是未知的。
他是强行用药剂释放的异能，就算救回来活了，也可能和你们地球说的植物人没两样。
你贸然出手，不仅可能救不活他，甚至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们一起变成植物人。”
江衍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在副本里做到什么地步，会引来督察会出手制止，或是触发系统干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洛西瞬间戒备起来。
江衍面容平静无波，一双失焦的眼眸安静垂着，语气依旧清淡：“我是说，若我们不按副本任务行事，改用激进方式通关，会有什么后果？比如，直接炸毁副本。”
“我懂了。”洛希干脆答道，“放心，即便炸毁副本也会有评级，督察不会干预，我说过，我们只是评分者。你们也不是第一个有这样想法的玩家。”
江衍缓缓点头，端起面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饮料抿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静了片刻，再度开口：“此前炸毁副本的玩家，如今如何了？”
洛希正轻轻搅着杯中的果汁，闻言略带不满地抬眼：“这已经是第四个问题了。”
“此问与前题相关，你给我算成一个呗。”江衍语气平淡的说道。
洛希撇了撇嘴，随口答道：“没怎么样，玩家依旧是玩家。系统不会惩罚，督察也不会追责，诺亚本身并不禁止这种行为。只是迄今为止，敢这么做的人极少，你是第五个表露这种想法的玩家。”
江衍微微颔首，失焦的眼眸转向洛希所在的方向，语气真诚而温和地对洛希说：“多谢。若是我们立场相同，我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洛希闻言，动作一顿，嘴里嚼着的椰肉也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江衍，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朋友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泛起一丝怅然，“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关系。”
江衍问完所有问题，缓缓站起身，指尖试探着在身前摸索了一下，试图感知周围的位置。
洛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上前扶他一把，可刚伸出手，就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抢先一步。
陆烬从花丛后快步走出，稳稳揽住了江衍的腰，将他护在自己身侧。
眼神冷冷地扫过洛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浑身都写着：“不准碰我的人”
洛希的手僵在半空，非但不恼，反倒觉得有趣极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他看着两人向外走去的模样，突然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挑逗：“江衍，你干脆留下来住吧，等外面的事情彻底安定了再走。
这里海风舒服，景致也好，我看你刚才坐在这里，明明很喜欢这份安静。”
他这话一出口，陆烬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最低，揽着江衍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随即回头瞪着洛希，眼神冷冽。
洛希却笑得越发肆意，他就是要看看陆烬炸毛的样子，看看这份极致的占有欲能有多强烈，对他而言，是个不错的解闷游戏。
江衍靠在陆烬怀里，听出洛希语气里的戏谑，也轻笑了一下，随后朝着洛希的方向：“你还是找找其他的解闷小游戏吧。”
说完扯了扯陆烬的袖子，示意离开。
出去之后江衍没忍住笑开了：“你明明都知道他是故意的，干嘛又要上当呢？”
“那我也不爽啊。”陆烬啄了一口江衍的脸蛋。
江衍笑眼弯弯的点点头：“回去吧。”
次日早上十点，柔和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漫进卧室，落在柔软的床榻上。
江衍是在一片安稳的静谧里慢慢转醒的，意识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混沌，身子先一步察觉到了熟悉的暖意。
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正稳稳地横在他的腰上，刚好将他圈在怀里。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适应刚睡醒的昏沉感，也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怀里人的动静刚起，腰上的臂膀便瞬间收紧，将他牢牢地搂向身后温热的胸膛。
陆烬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闷闷地贴在他的后颈：“不多睡一会儿？还早。”
江衍慢慢适应着周身的环境，抬手轻轻搭在陆烬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缓缓摸索着转过身，面朝陆烬的方向。
他慢慢凑近，柔软的唇轻轻落在陆烬的颈侧，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暖意，声音轻缓又温柔：“早啊，睡不着啦，躺久了浑身发闷。”
昨晚九点多钟的时候，沈念欢又发起了高烧，反反复复退不下去。
罗伊守在一旁，看着她难受的模样满是担忧。
可眼下境况特殊，医疗室这边还要陆续接待往来的战士，临时腾出的房间本就紧张紧缺，实在挤不出单独的静养空间。
再留在这里只会让沈念欢休息得更不安稳，也耽误战士们的安置事宜。
只得询问了祝安的意见，两人商议过后叫上了已经处理好事情的隼时雨。
三人将沈念欢，带回了别墅。
与此同时，陆烬在把纪寻的信稳妥送到之后，也带着江衍一并折返了回来。
回来之后就按照洛希说的方法，召回袖口，轻轻给江衍戴好。
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还不到夜里十一点，便都各自歇下。
江衍缓缓抚上身旁陆烬紧实的腰腹，摩挲着下方轮廓分明的腹肌，动作慢而稳。
“我想去看看念欢。”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
陆烬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按住江衍的手不让他乱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好，我先带你洗漱好，我们一起去，别乱摸，嗯？”
后半句压着淡淡的哑意。
“不要。”江衍用另一只手又迅速地摸了一把，然后起身说道，“起床！”
陆烬宠溺的笑了笑，起身半蹲在江衍身前，动作轻柔又细致地帮他套上家居服，穿鞋子。
失明后的江衍没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当真乖得不像话。
安安静静地任由陆烬摆弄，脖颈线条纤细，侧脸轮廓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陆烬把江衍伺候好，自己弄好，两个人才去三楼沈念欢的房间。